“娘亲不应该在凤栖山演道，利益众生？”

　　苏离一声娘亲，让女娲心中多了一丝涟漪，但他接下来略带调侃的语气，却又让女娲怒火中烧。

　　她造人族十二万九千六百，这些人称呼她为母亲，也说得过去。

　　但真正能让女娲苏离产生一丝情感涟漪的，却唯独是苏离。

　　因为其他人蒙昧未开，对于自己更多是崇拜和敬畏，唯有苏离真正叫了她一声娘亲。

　　“本座倒是小看你了，从不名一文到如今勉强有点样子，你却走出了一条我们从未走过的道路！”

　　“一切，都是同族抬举！”

　　苏离知道自己修的是香火与功德之道，他的一切都来自于人族的信仰。

　　他转身，朝着女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女娲一愣，旋即苏离说道：

　　“娘不准备去看看我们现在的生存状况？”

　　苏离言语中那浅浅的怨气，女娲能感受得到。

　　她有些生气，却也知道苏离的怨气来自哪里，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好。

　　二人运转神通，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马上来到了人族的聚集之处。

　　女娲看着那漫山遍野的躺着的人，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脸色有些难看。

　　她如何不知，大兄在运转神通的时候，故意摔死许多人。

　　但知道和亲临现场，感受到其中惨烈，并不相同。

　　尤其是，有无数的人族醒来之后，见到女娲的动作，居然是害怕的向后躲。

　　他们并不高的认知里，女娲本来应该是母亲的角色，但几日以来的经验让人族朴素的认知发生改变。他们只知道，这位母亲的亲人，让他们的族人死了上万人。

　　女娲沉着脸，她似乎明白苏离故意将她拉到这里的意义。

　　这是他无声，但有力的控诉。

　　苏离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给其他人一个眼神。

　　这些人族感受到苏离的情绪，纷纷朝着女娲跪下。

　　圣人虽然无情，却于人族有造化之恩。

　　不管如何，女娲都是人母的身份。人族不能漠视这份恩德。

　　但苏离的动作，在女娲眼中，却是跟她示威。

　　她本应该是人族崇拜的对象，却阴差阳错，让人族逐渐与她疏远。

　　这一切，苏离在山下的决裂，多少有些关系。

　　不过女娲的不快只是一闪而逝，她内心深处，还是并不在意人族信仰她与否。

　　更何况，如今的人族，教化程度甚至不如妖族。

　　苏离带着女娲走到他自己的居所，那是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

　　他请女娲坐下，然后亲自给送上一些浆果。

　　然后，苏离恭敬坐在女娲对面，似笑非笑，等她说明来意。

　　“本座让你成为他们的领袖，好好引导他们，你确实做得很好！”女娲思索了一下，以前几日跟苏离的对话作为切入口：

　　“只是我却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娘，您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吧？”

　　苏离心知女娲过来，必然不是为了讨论这件事，他宠辱不惊，静静等着女娲说明来意。

　　“本座想起来，当初你应该是希望留在本座身边吧？”

　　女娲见苏离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当初本座也想将你留在身边，奈何被元始道人言语挤兑，本座一时不好当场收下你！

　　我知你心中有怨气，但关于人族的处置方式，本座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任何种族，无论我妖族也好，巫族也罢，乃至于洪荒万族，都是天生天养，自寻生路。

　　人寿元短暂，繁衍能力却强，他们自然会在洪荒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不需要人为干涉。

　　所谓道法自然，自然之道，就是对于人族最好的处置之道！

　　你如今已经入了道，修行了，自然会明白这个道理！”

　　苏离笑笑：“但孩儿的道，却是落在同族身上！”

　　“你那点香火之道，并不值得留恋，世间大道三千，香火之道只是小道。

　　你若愿意随我回凤栖山，我传你造化之道，你有先天之体，又得我造人之时的造化功德。

　　修行起来，也不会比先天生灵差多少了！”

　　女娲的一番话，说得苏离也心动不已。

　　拜在圣人门下，尤其是女娲门下，虽然女娲在圣人之中属于相对垫底的存在。

　　但她却是所有圣人之中，入劫最少的。

　　如果她能庇护苏离，苏离至少能平平安安活到封神量劫，而什么事都不必有。

　　这确实比带着人族在洪荒世界艰难生存要轻松得多。

　　可是苏离能放得下整个人族吗？

　　苏离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一会，他抬头：

　　“那人族咋办？”

　　女娲蹙眉：“痴儿，你怎么就听不懂，人族自有人族的运数，道法自然，是福是祸都是他们的命数。不是我不心疼和不愿庇护人族，而是天道流转，自然为上。

　　若我庇护人族，那我要不要庇护妖族？

　　你身为人祖，心疼人祖本座理解。

　　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这个道理吗？”

　　苏离一句话，让女娲当场愣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听着颇有哲理，也恰好印证了女娲心中的想法。

　　天道运转，一视同仁。

　　虽为无情，却也公正。

　　这是天道的运转法则，也是身为天道圣人的女娲所认同的道理。

　　但女娲却没想到，苏离居然能说出如此有修行之理的话。

　　这不由让女娲又多高看他几分。

　　“因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苏离将道德经中那句完整的话说出。

　　女娲神色微变。

　　那后半句话，虽然字面上的意思并不是骂她，却让她极不舒服。

　　“圣人的道，求的是一视同仁，天地至公。

　　但孩儿却无法如天道一般，视同族为刍狗！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凤栖山的路，可能孩儿走不回去了！”

　　苏离站起来，朝着女娲恭敬行礼。

　　“圣人垂青，苏离惶恐，但苏离却愿意陪着同族，披荆斩棘！只能辜负圣人的好意了！”

　　“你很好！”

　　女娲沉默了许久，只挤出三个字。

　　“你该庆幸，我今日来的是我的善身，小泥人，你好自为之吧！”

　　女娲哼了一声，消失在苏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