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空映山别有一番景象。

　　朝霞洒落，披羽林成裳；

　　浮光雾袅，若云海仙境。

　　置身其中，洗去尘世喧嚣，宁静致远。

　　陆迟、赵铁牛两人精神格外充沛，沐浴朝霞下，肌肤流动光泽，血肉内外澄澈，笑容灿烂，朝气蓬勃。

　　“拜见薛师！”

　　“嗯！起得挺早！”

　　薛怀换了一身黑色练功服，头发梳起，两鬓有云结垂落，须发斑白，眸蕴沧桑，彰显出岁月的痕迹。

　　他双手负背，从容走到陆迟、赵铁牛身前，眼含笑容。

　　“你们识字吗？”

　　“不识！”赵铁牛连连摇头。

　　陆迟则回答道，“识得。”

　　薛怀捋捋须，“文可载道，武可练身，古之欲成宗师者，学文习武皆不可缺！陆迟，你若有精力，便教教铁牛读文识字。”

　　对这话陆迟还是极为认可的。

　　文可启智、可载道，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很难成为真正武道大家，经读百遍，其义自现，也是这个道理。

　　听到读书，赵铁牛也是两眼放光。

　　作为穷苦人家的孩子，连私塾旁听的机会可都没有。

　　赵铁牛看着粗壮，但也对读书抱有渴望。

　　陆迟连连应下。

　　“武道修炼无非在于外练皮肉、内练筋骨、血髓，凡俗之人又将这一阶段称为九品登天。”

　　“下三品外练皮肉，壮大气血，炼至圆满者可做到金肌玉络之身；中三品内炼筋骨，蕴含劲力，极致者唤作水火仙衣；上三品则练血髓，内养真气，登峰造极者可成真髓元血。”

　　九品武道，登天之路。

　　用通俗的说法，登天之上必然还有不可触及的境界。

　　也不知薛师处于哪一境界。

　　转念又回过神，陆迟竖耳聆听，不敢有纰漏。

　　“为师今日先教你们一部本经心法，此心法能采天地精气，壮大气血，乃武道根本。”

　　随之，薛怀的声音愈发沉稳厚重，掷地有声，

　　同时他表情严肃凝重的从怀中取出两本抄录下来的心法，分别递给陆迟、赵铁牛手中。

　　陆迟翻开，字迹龙飞凤舞，还挺好看的。

　　书册捏着也不厚，应该不难学。

　　“这上面记载的乃是一部名为黄庭含珠采气心法的本经心法大纲，切记不可示于外人，至于剩下的经文、根本图在那。”

　　薛怀指了指身后叠成一堆的书籍，有七八本。

　　陆迟顺着他所指看过去：“……”

　　脸色也旋即变得苦苦的！

　　“来，跟为师学！”

　　“夫天地之有始也，一炁动荡，虚无开合，雌雄感召，黑白交凝，有无相射，混混沌沌，冲虚至圣，包元含灵，神明变化…”

　　“夫天地之有始也，一炁动荡…”

　　朗朗上口的念经声在这后院山壁下随之回荡不绝。

　　薛怀所给的秘籍，除了一本本心法口诀，根本观想图外，还有一些密语、暗文夹杂其中。

　　这些密语暗文只会通过师徒之间的口口相传。

　　不会记载下来。

　　为的就是防止传承遗落出去。

　　没有密语暗文，就算是贼人捡了去也没法修炼。

　　若是胡乱修炼，轻则筋脉尽废，重则气血逆流而死。

　　受限于时代如此。

　　陆迟也没什么可说的。

　　更何况，他现在是受益者。

　　“长生灯对这门黄庭含珠采气心法还是没什么反应，又得等我自己先入门不成。”陆迟叹了一声。

　　他还想着更咸鱼躺平点。

　　比如看一篇玄功真经，立即就能让长生灯记下修炼之类的。

　　看来不行。

　　“日月交炼、抱得阴阳，感生玄气…”

　　声音愈发苍远，渐行渐止，贯入霄汉之上。

　　直到黄昏落幕时分，才戛然而止。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回去后也要勤加学习，明日为师要考究你俩。”薛怀长吐一口气，感觉口都冒烟的那种，气喘吁吁。

　　“薛师，若是弟子记下，能再得一碗符水吗？”

　　陆迟开玩笑似的道。

　　“哈哈哈…若真背下，给你一碗也无不可。”薛怀眯笑。

　　但他可不信陆迟一夜时间能背下这些本经心法大纲。

　　因为，仅是那心法大纲足足有两万余字。

　　想要学得一门真正的武功，所消耗的精力绝非一般，好比某位陈姓总舵主所言，“为师看了三年，学了三十年才有了今天这境界。”

　　故而江湖武者平生也就练一两门武功，因而标志性明显，比如薛怀的断铁手，听江湖名号就能猜到他擅长手脚功夫。

　　你以为江湖人不想多练几门武功保身。

　　还不是没有多余精力去练。

　　…..

　　“夫天地之有始也，一炁动荡…”

　　夜幕低垂，大星在汉。

　　陆迟、赵铁牛的住处内，油灯摇曳，声音徐徐飘出。

　　两人都在挑灯夜读。

　　“陆哥，这个字怎么念来着？”

　　“炁！”

　　“气？”

　　“差不多一个意思。”

　　又片刻！

　　赵铁牛又问，“诶，陆哥，你说那庞玉河的事！”

　　“勿言勿念，反正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其他别管。”

　　陆迟可是让赵铁牛将那三具尸体丢给山间野兽，毁尸灭迹，就算发现了，也与他们何干。

　　“我就是担心，这心里头不静。”

　　赵铁牛指了指胸口处。

　　“你现在专心读书练武比什么都有用，等你有了教主那般高强武艺，何须再忌惮什么，一巴掌拍死便是，到时候谁还敢有异议。”陆迟摆手，打住这个话题。

　　他有【过目不忘】的天赋。

　　记下这两万字的心法口诀不难。

　　赵铁牛自是在一旁陪读，可到了深夜，鼾声响起。

　　这大块头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让陆迟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黄庭采气，这立意着实不凡，从心法上来看，武者也要采天地自然间的青灵之气，融入体魄气血之中，缓缓壮大自身气血。”

　　“跟我所想的武者食精练气有些出入，是因为这方天地有道法神秘的缘故吗？”

　　陆迟自言自语，琢磨着心法本质。

　　这方天地的武道立意堪比前世练气士。

　　能以本经心法直接采天地之气，壮大自身，这也使得武者每入一品，自身实力将是全方位的一种蜕变。

　　当然！

　　武人也能通过食补、药补之法修炼。

　　从血肉、药草中汲取精气，能加快修炼效率。

　　但这都是富裕人家才有的待遇。

　　像陆迟这类，还是老老实实的吞吐元气吧！

　　“听薛师说，黄庭含珠采气心法只有四种境界，虚、实、元、空四境，这并非本质的具体表现，而是一种关于模模糊糊的心神心境，也即是所谓的神。”

　　“武人锻体、顺气、蕴神，缺一不可。”

　　“真正想要练皮肉，还得学真功武学，也就是技！”

　　“此为炼法，打法！”

　　“换句话说，本经心法、真功炼法，缺一不可，唯有两者皆备，才是一个合格的武人。”

　　“我先试试能否心法入门？采气成功？”

　　陆迟盘坐，心念间浮过黄庭含珠采气心法的口诀以及要领，意识深处则存思一幕幕观想图。

　　观想根本图并非唯一。

　　而是有多幅，或云、或河、或山、或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