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奕眼望着灵吉菩萨被乌巢禅师一袖扇飞，饶是他心境足够沉稳，也不禁微微张大嘴巴，吃惊于对方的实力。
他还不知道这一袖过去，已化作禁制将灵吉菩萨困在小须弥山。
否则，他更要惊诧。
“好了，三百年后，你再去小须弥山寻他罢。”乌巢禅师慵懒道，“对了，我这浮屠山非有缘人不能踏至。”
“你为何事而来？”
沙奕扯住乱张望的阿梨，恭敬道：“启禀禅师，我本是天庭卷帘大将，因打碎琉璃盏被贬入流沙河受罚。”
他自知乌巢禅师提及“水怪”的那刻，就已推算出他的来历，因此不作隐瞒，“但琉璃盏本就损坏，非我打碎。因此近日脱困，我就想平冤昭雪。”
“但唯恐一人力弱，因此想到乌斯藏国寻找天蓬元帅的转世身，借他点力。”他半真半假，没提西行取经的事。
乌巢禅师看他一眼，故作恍然道：“原来是你，我也曾远远望见你在玉帝身旁，不想现在沦落到人间受罚。”
“你说的天蓬元帅我也知道。他现在就在福陵山云栈洞，投身猪妖。半个月前，我曾离巢，有意收他为徒。”
他摇摇头，惋惜道，“可惜被他以妻子有孕在身、不便远离而拒绝。他天资卓绝，若勤奋些，必成大器。”
沙奕听了震惊。他之前就拿张全佑和猪八戒对比过天资，这位二师兄前世就懒散，结果短短25年飞升成仙。
这简直是打那些经年老修士的脸。结果这一世更加妖孽，一早就被乌巢禅师相中，更愿意主动收他为徒。
可就算这样。
还被猪八戒给拒绝了！
沙奕此时真想抽醒这个傻子，为了女人真是什么都能放弃啊！
“禅师，您看我怎么样？”
他深知低头是为了更好地前行，因此厚着脸皮，腆着脸问道。
乌巢禅师直摇头：“你资质一般，前途有限，不堪造就。若非有些悟性，领悟万物灵机之妙，终生难望金仙。”
总结一下，就是狗都不看。
“倒是你身旁这只狐狸，资质不俗，未来成就玄仙不难。小家伙，你可愿意随我修行，做个扫巢的童女？”
沙奕闻言，急忙向阿梨使眼色，示意机缘当面，还不快快拜师。
谁知阿梨将头摇成拨浪鼓：“不！不愿意！我要跟着上仙哥哥！”
她抱紧沙奕，不愿意撒手。那模样活像抗拒被父母卖掉的女孩。
沙奕怒其不争，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机缘？未来成仙做祖的机会都被浪费了。到哪寻更好的机缘？
“禅师，这娃娃见识浅……”
他还想替小狐狸争取一下，却见乌巢禅师失笑道：“有趣，这三界不知多少人想拜我为师，我却被连拒两次。”
“也罢，由你去吧！”
他探手一指，射出一束清光落在阿梨眉心。旋即就见她眼眸发愣，体内有无数氤氲气息升腾，屁股随之扭动。
又生长出一条尾巴。
阿梨修为境界也随之突破，达到了腾云境。看得沙奕羡慕得要死。
这是乌巢替她炼化了仙王参药力，省去她自己打磨、炼化的时间。
六尾妖狐！腾云境！
阿梨距离成就真仙只剩一步之遥。若非她没练成什么战斗法门，只会控火和雷法，恐怕沙奕都不能赢她。
她所欠缺的就是心境、斗战法门、避三灾法、神通术法和法宝。
一旁柳瑛也羡慕得眼睛发紫，但乌巢禅师没开口，她也不敢问。
“你这水怪若无他事要问，就自去吧。往东百里，可出浮屠山。”
乌巢禅师摆手驱赶。
沙奕走出两步，又停下道：“禅师，晚辈还有一事想问。禅师可听过弥勒佛曾留下八句预言？后四句为何？”
此言一出，树梢环绕盘旋的青鸾、彩凤等随之一停，香桧树四周像是陷入寂静的领域。乌巢禅师凝目望下来。
沙奕只觉得天地压在身上，令他沉重得喘不过气。须臾，那压力才随着乌巢禅师的目光挪开，而尽数消逝。
乌巢转身斜靠在香桧树上。
“鸿蒙未启乾坤暗，”
“混沌初开清浊判。”
“十二轮转灾业诞，”
“覆落众生群星散。”
他背对沙奕，一句句念道，“如果你是问这八句预言，那么你可以走了。你太弱了、太弱了，听不得后四句。”
“等你哪日能成真仙，能战金仙，再来浮屠山问我。我自不瞒。”
说罢，他向后一摆手。沙奕眼前一花，已经出现在山东十里外。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句。”
乌巢禅师的余音遥遥传来，“莫向东行莫向北，且回流沙垒土堆。向东易遇磨难催，向北难见倾城晖。”
沙奕一字一句记下谶言，知道这是乌巢禅师给自己最后的馈赠。
他转头骑上柳瑛离去。
但他一时琢磨不透，什么意思？乌巢禅师不建议他继续向东行？也不建议他向北行？可自己没打算向北啊！
向东易遇磨难催，是指自己去找猪八戒的话，可能会遭遇危险？
可这些危险他早已经考虑过。
如果西行前就与八戒搭上线，提前筹谋，也许就能改变许多事。
所以这趟向东，他不得不行。
那向北行呢？
向北难见倾城晖？北面有什么人，还是说自己可能会死在北方？
沙奕抬头望去，只见天高地阔，在浮屠山的视野里，倒置而悬。无论前路是福是祸，他总要用脚走过去。
……
一个月后，乌斯藏国。
密林中响起叽叽喳喳的鸟叫，旋即有一只喜鹊穿过林叶，落在孤延的枝头。它摇身变作一只两翼人身的妖怪。
“咦，是百事可喜来啦！快坐下吃酒！”林外竟开着一座酒肆，有狼妖、狈妖、獐子精等聚在一起，向它招呼。
“嘿，几位哥哥都在呢！”
鹊妖进入酒肆，在它们对面坐下。旁边几桌妖怪也都往它张望。
“那我就蹭哥哥们的酒了。”
“阿喜，瞧你说的哪里话，我们这些妖怪都是被逼离家门的。若不再抱抱团，岂非要被福陵山那猪妖捉去？”
“阿喜，你尝尝，这是土地神新酿的酒。你消息灵通，快说说最近有什么趣事？今儿这酒记在我账上！”
“……”
沙奕刚走进山间酒肆，就看见这一幕。于是下了坐骑，拉着阿梨寻一个空桌坐下：“小二，来两壶花雕酒！”
“来嘞！来嘞！”
土地神从地下冒出来，递上两壶花雕，陪着笑，“两位请慢用。”
沙奕觉得有趣，这让土地神当店小二，那掌柜的莫非是城隍？
“哥哥们，要说这最大的趣事，莫过于福陵山的那只猪妖了。你们猜怎么着？他婆娘得喜了，要办庆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