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澜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六七岁的年纪,体态修长,容颜俊秀,妥妥一个翩翩美少年。
身着青色简衣,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挽成发髻,两鬓碎发杂乱,俨然一副下人打扮。
“我这是……穿越了?”
他晃了晃脑袋,环顾周遭。
这是一个房间,古色古香,空气中除了女子用的胭脂味外,还弥漫着一股极为浓重的酒气。
桌上佳肴只是吃了几口,倒是那红木制成的床榻之上杂乱无比,被弄得污浊不堪的亵衣亵裤随意地丢在地上。
“真是穿越了,还穿越成一个青楼小厮。”
白澜捏了捏额头,努力消化着如狂潮般涌入他大脑的记忆。
他现在身处大乾王朝江南府,一家名为“醉香楼”的青楼之中。
少时,被赌鬼父亲卖入这青楼之中,当一个青楼小厮,月俸五钱。
俸禄虽低,也是贱籍,但来这醉香楼消费的顾客,都是家境显赫之人,每个月,白澜也能多多少少拿些打赏,生活也算稳定滋润。
最多的一次,一个大腹便便的大户,酒醉之时,吐得满屋都是,白澜被喊来打扫,那员外离去之时,见他长得俊俏,误以为是青楼女子,狠狠捏了捏他的屁股,又丢给了他十两银票,说下次来找他。
按理说,那么多年,白澜应该早就攒够了赎身的钱,可他却沉迷武道,所有俸禄打赏,全都托人去购买踏入淬体之境的药材。
可偏偏,这个世界的武道资源,全被一个名为“百朝商会”的世俗组织所垄断,世俗之人,即使腰缠万贯,没有内部人员推荐,也无法买到能够让人踏足武道的药材。
这也导致,尽管白澜买了不少药材,但都是些增强体质气血,对于武道又没有多大帮助的东西,倒是每天夜里,气血翻涌得睡不着觉,床板都被顶穿数张。
“真是个蠢小子,这大乾王朝国泰民安,又无妖魔作乱,做什么不好,非想着踏足武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想要踏足武道,除了加入宗门宗派,与百朝商会这两条路,就只有参军入伍。”
“可我现在是贱籍,参军入伍是断无可能了,宗门宗派缥缈不可遇,倒是这百朝商会,若能在这醉香楼中遇见,并攀上关系,倒也不是没有任何机会。”
白澜思考着,越发觉得这种想法没错。
可仔细一想,却又发觉自己想得太过简单。
这江南府中,青楼众多,单是他们这东三街,就有不下十家青楼,更别说是整个江南府了。
虽然醉香楼生意红火,但也只是二流青楼。
百朝商会之人,每个都是世俗权贵,就算是跑堂小厮,也是地位斐然,想来不会到醉香楼消费。
就算是来,他能找准机会,攀附其上的概率又有多大?
人家有权有势之人都无法踏足武道,他一青楼小厮就算说话再好听,又能如何?
想到这,白澜眼里才亮起没多久的光黯淡了下去。
“哎。”白澜轻叹一声,继续打扫房间。
就在他做事之时,外面传来嘈杂的打闹声。
在青楼之中,这种事儿实在是见怪不怪,但白澜还是觉着好奇,推门探头出去。
只见,不远处的走廊之上,几个身穿黑衣,人高马大的打手,正把一个干瘦青年按在地上。
“还以为是百朝商会的爷,结果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胖老鸨一手捏着扇子,一手叉着圆如滚筒的腰,阴阳怪气道。
百朝商会?
白澜紧靠门扉,侧耳倾听。
“给我把他衣服扒光!看他到底偷了些什么东西!”
“哟,这是何物啊?”胖老鸨艰难地蹲下身,捡起从那小贼身上搜出来的烫金腰牌,“百朝少年争霸赛?”
她将腰牌塞进嘴里咬上一口,随后脸色一变,撑着膝盖艰难起身:“你们给我好生‘照料’他,别让他跑了,我去趟百朝商会。”
照料二字咬得极重,那小贼怕是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躲在门扉后的白澜神色一惊。
去百朝商会?
白澜站不住了,从房间快步走出,来到那胖老鸨的身旁,开口道:“薛妈妈,我陪您一起去吧?”
“阿白?你不去干事,陪我去百朝商会作甚?”
薛妈妈脸上妆容浓厚,斜着看了白澜一眼,随后摆摆手。
“薛妈妈丰神绰约,柔美多姿,独自一人前去,怕是要遇到危险,不如由我陪同,也好吓吓那些心怀不轨之徒。”白澜认真道。
说这话时,白澜目光坚毅,似乎在他眼里薛妈妈就是这样一个风韵犹存之人。
听到白澜这话,薛妈妈眉开眼笑。
虽说不知道这前面第一个词是为何意,但后面一个词她认识呀,白皙的胖手捏着扇子挡在面前咯咯直笑:“阿白你啊,真会说话,妈妈我呀,早就人老珠黄咯,哪还会有什么心怀不轨之人?”
“薛妈妈年纪虽半,却风韵犹存,外面没有心怀不轨之人才不正常!”白澜掷地有声地说道。
“好!好!”薛妈妈笑得花枝乱颤,“那你就与我同去吧。”
“嗯!”
白澜重重点头,随后跟上薛妈妈的步伐。
醉香楼外,是江南府的东三街。
此时已是晌午,街上人流纷纷,各种小贩叫卖声不绝如缕。
薛妈妈扭着圆腰,迈着小碎步走着。
白澜也不急,护在她的身旁。
这是一个机会,想要踏足武道,百朝商会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方法了,不过,他这次跟过来,也只是想刷个脸熟。
虽然不指望别人能记住他,但起码有这档子事,若是日后遇到,提起来别人也会有印象。
这便足以。
……
“那钱府尹的儿子还没来?”
百朝商会,身着黑色锦衣的管事在庭院之中来回踱步,脸色微红,呼吸急促,“不过是踏入了淬体一重,竟如此不知礼数!”
“已经派人去问了,说那争霸赛的腰牌被偷,怎么都找不到。”
身穿简衣的小厮把腰弯成九十度,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腰牌丢了便丢了,他人怎能不到?”管事脸色阴沉,“我最多再等半炷香时间,若他还是不来,休怪我随便找人顶替。”
闻言,那小厮脸色大苦:“刘大人再宽限宽限?从钱府到百朝商会,就算是乘坐兽车,也起码要一炷香的时间,半炷香的时间根本不够啊!”
“我已在此等候一个时辰有余,若是误了时辰,后果你来承担?”
“早就命你们告知,休要误了时辰,休要误了时辰!百朝争霸赛十年一次,多少天之骄子求知若渴,他一小小府尹之子,拿我的话当儿戏吗?”
那小厮闻言猛地一抖,冷汗不知不觉地从额头流下,双唇紧闭,一言不敢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