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缓过神来,四下张望了眼,见屋里没有人。开着灯,屋内的装修还不错,比较现代化的风格。旁边的窗户拉起了褐色的纱帘。一盏小型的水晶吊灯挂在房顶,随着自己关门的动静,轻轻晃动了下。
面前是一张木质的茶几和一圈成套的沙发,侧面则是挂在墙壁上的营业执照。
很标准,也很正规的摆设。短短的时间里,将屋内的景象纳入眼内,陈山稍稍感到失望,他觉得如果真是能解决自己麻烦的那种地方,至少得在宽阔的地方供奉个佛像什么的。
可这里实在是普通的不像话.....
“晚上好啊。”一声问候,吓了陈山一跳,他鼓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面前走来一个年轻人。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自己根本没有注意。
扫了两眼,陈山不自觉的咧嘴道,“晚,晚上好。”
他笑着,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这人挺高的,比自己这个一米八的北方人都要高上一些,他的身材很好,仅管在那身宽松的衬衣和西裤的掩饰下并不明显,可陈山还是能从这人棱角分明的脸上看出经常锻炼的痕迹。
这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应该不是近视眼镜,而是平光眼镜,陈山的猜测很准,因为他就是卖眼镜的。这人的眼镜多半是为了装饰,让那张看着年轻的脸显得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在陈山打量自己时,张灵犀也在打量对方。
这位客户的黑眼圈很重,面色苍白憔悴,眼里无光,额间渗着虚汗。神经脆弱,无法入眠,备受煎熬几个字眼浮现。他顿时就知晓这人来此的目的,几乎每一个想要特殊业务的人都和这位大哥差不多。
恐惧这种情绪,一如始终的挂在他们的脸上。
微微一笑,张灵犀露出个缓和的笑容,他指引着陈山坐到沙发上,“在下张灵犀,无名事务所的老板,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陈,陈山。”陈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身子立马就陷了下去,柔软的沙发紧贴他的腰腹,让他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陈先生是吧,要喝点什么吗?果汁,可乐,咖啡,茶,还是.....”张灵犀慢步来回走着,不消片刻就端着杯子放在陈山面前道,“水。”
看着面前的水,陈山嘴角抽了抽,他本来想要杯咖啡来着,那苦涩的味道正好可以刺激下自己,可这事务所的老板好像并没有给自己选择的机会,无奈一叹道,“水就行了,谢谢。”
张灵犀微微颔首,面前的陈山握着水杯抿了一口,他沉着肩膀,整个人都在向内缩着,仅管他低着头,张灵犀还是能从那不断震荡起波纹的水面看出这人此刻的状态。
典型的受到惊吓后的反应,长时间的肌肉抽搐和神经敏感,再过段时间可能会发展成应激性的精神类疾病。这位大哥的意志力还算不错,这种能明显看到状态变化,却依然保持着正常理智的过程,说明他接触那东西的时间至少在半月以上。
嗯.....也许不止半个月。
“陈先生,你来找我是想要法律咨询,还是需要一些私家侦探的业务,比如出轨跟拍,失踪人口调查,催账等等。先说好,有些业务可能不受法律保护,所以我能做的并不多,不过要是你舍得下本钱,其实也不存在什么底线不底线的.....”
嘿嘿一笑,张灵犀道,“当然了,作为一名律师,我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我保证我收集的证据,绝对能作为合法的呈堂证供,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大胆的说出你的目的就行.....”
“张老板,你相信鬼吗?”陈山忽的抬起头道,张灵犀能看到他目眦欲裂的眼眸,正圆鼓鼓地瞪着自己。
“鬼?”
“没错,张老板,我是多方打听才找上门来的,听说你能解决.....解决鬼。”
沉默了片刻,在陈山希冀的目光下,张灵犀缓缓点头。顿时那双晦暗的眼眸绽放出某种刺眼的光亮,陈山略显焦急的道,“张老板,我说的是真的,你确定你真的能.....”
张灵犀打断他的话语,他抬起手,黑色的书本忽的出现在他的手中,这一幕看的陈山瞠目结舌。
“这....这书.....”
他看的很清楚,面前这位年轻帅气的老板手中,凭空出现一本黑色的书。他仔细看去,却完全看不清楚这本书上的名字,只能隐隐看见一团模糊的红色。
魔术?还是真本事!
陈山下意识的相信后者。
张灵犀微微一笑,也不作解释,直言不讳道,“你的遭遇,说来听听,我不保证一定能解决。”这话相当于变相的承认了,陈山松了口气,先前的担忧和怀疑一扫而空,此刻望着张灵犀满眼都是兴奋和信任。
莞尔一笑,张灵犀发觉这本来历诡异的书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在增加客户信任度上出奇的好。换作以往,他还得解释一番,对于那些抱着希望却被自己年轻外表劝退的大客户,就算用上心里诱导也不容易让他们相信。
本以为遇上那种事的人都是如溺水般抓住一根稻草都觉得能救自己的命,结果张灵犀发现他还是低估了别人。相对于广撒网般的求救,他们更喜欢针对性好评更高的人来处理。
疑神疑鬼的同时却又变的越发挑剔,这种表现在大多在事业成就较高的人身上体现的很明显。
不过无所谓,两年下来自己在灵异界也算有些名气,现如今多了这本书,接活什么的更是手到擒来。
自信的笑逐渐浮现在张灵犀的嘴角。
陈山看的真切,这位张老板的表情让他心里紧绷的弦舒缓了许多。如此,他沉了口气,双手十指紧扣,将下巴拄在上面,低垂着目光陷入回忆。
疲惫中又颤抖的声音响起,陈山开口讲述起来。
“在一个月前,我们一家三口搬了新家,地点是南方公寓四栋704。新房子很大,有一百五十平,我老婆和女儿都很喜欢。所以装修好没多久,我们就住了进去。”
陈山说着,嘴角露出抹笑意。张灵犀猜测他应该是想到自己的老婆和女儿,才会露出这种温暖的表情。可接下来陈山的面色突变,他的眼睛猛睁,就像看见了无比恐怖的东西。
他的瞳孔在打颤,连带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
“本来我以为今后会是平淡的幸福生活,可有一天,大概是搬进新房的一周后,我女儿忽的跟我说,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五岁的小朋友,六岁的她不需要我每天晚上来给她检查床铺。”
“我当时听了这话,觉得很诧异。因为我女儿比较要强,所以早在半年前我们就很少晚上去检查她有没有踢被子。可看我女儿一脸坚定模样,我还是去问了问我老婆,得到的答复是她也没有去过。当时我们俩还以为是女儿说胡话,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陈山的话语在这里停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张灵犀能很明显看出他的变化,那漆黑的瞳孔在瞬间变大,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
“那天晚上,我和老婆听见女儿的尖叫,随后是咚咚咚的脚步声,接着是不断敲门的声音。我打开卧室的门,发现女儿哭哭啼啼的,嘴里还不断说她的房间里有小偷。”
“我和我老婆当时就紧张起来,我让老婆抱着女儿躲到房间的角落,自己操起一只拖鞋....”
“慢着,一只拖鞋?”张灵犀打断道。
陈山梗了下,点点头,“当时我也很紧张,再加上卧室里也没有什么重物,所以就随手抓了只拖鞋。”
“好吧,不过陈先生你的防备意识有些差啊,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应该关紧卧室门报警才对。”张灵犀友善的提醒道。
陈山尴尬一笑,他想了想自己当时的确是被女儿吓着了,可自己好歹是个一米八的壮汉,所以在反应过来后,面对小偷的话心里还是有些胆气的。
顿了片刻,他接着说道,“我当时想对付一个小偷,一只拖鞋也够了。所以我安排好后,就朝女儿的房间走去。来到女儿的房间,我打开灯,屋里面并没有人,各种摆设也很整齐没有被弄乱的痕迹。唯一凌乱的地方,只有女儿的小床上的被褥。
我当时松了口气,觉得是多半是女儿做噩梦之类的,可正当我打算回去的时候忽的发现地上有脚印!”
张灵犀呢喃道,“脚印?”
“没错。”陈山肯定的道,“我女儿的房间铺的是毛地毯,那种地毯很柔软,轻轻一按就能出现形状。我看见地毯上有一串脚印,光脚的那种。这脚印很乱在我女儿的床边很多,我寻着这些脚印,发现它最开始出现的位置是我女儿的衣柜。”
咽了口口水,陈山面颊微颤,他的喉结在不断耸动,待了片刻才接着道。
“我当时浑身一颤,连汗毛都炸了起来。那脚印很大,绝对是个成年人。我先是低头看下了床底,发现没有人影,才小心翼翼的朝着衣柜挪动。就在我来到衣柜前,踟蹰着要不要打开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笑声。
我猛然回头,看见一个背朝着我的陌生女人!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衣服上全是褐黄色的污渍,一头长发看起来干枯无比。她的身材很消瘦,有些脱相的程度。
你知道吗?张老板,当时我被这突然出现的女人吓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不过还好,我反应很快,立马就准备抓住她。”
张灵犀微微点头,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大概就是扰的陈山如此模样的罪魁祸首了。
“可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的动作更快,她一下关掉灯,砰的一声关紧房门。我听见一串咚咚咚的脚步,那声音的方向是朝着卧室而去,我老婆和女儿还在那里。我很慌张,我立马摸黑去开门,可这狗日的门无论我怎么扭也扭不开!”
“别激动,慢慢说。”张灵犀看陈山突地情绪激动起来,他赶忙探出手按在陈山的肩膀上。感觉到一股大力传来,陈山颤动的身子才缓和下来。
长出了口气,陈山咧出个难看的笑容,“抱歉,我只是.....”
“没事,可以理解的,你继续。”
陈山点点头,继续道,“又是砰的一声,我听见卧室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然后.....然后.....我听见我老婆和女儿的惨叫,你知道吗,当时我的心都碎了,我开始不断的砸门,废了很大的劲才砸开门冲了过去。
到卧室门口,我正准备打开门冲进去的时候,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门里面传来,我的手顿时停住。接着是不断的从门内砸门的动静,我可以清楚的看见门在颤动。
我被吓住了,这股动静大的可怕,根本不可能是我老婆和女儿能发出来的。也正因为此,我才更加揪心,我不停的扳动门锁,和这砸门的动静抗争。
可这卧室门的门锁比我女儿房间的锁门还要牢固。无论怎么板也不行,我想到家里还有一把砍肉骨的小斧头,我立马就想要跑去厨房拿过来。
就在我转身离开的刹那,砸门的动静忽的消失了,连带我老婆和女儿的尖叫声也消失了。我很慌,也很害怕,害怕她们俩出什么事,这时之前一直无法打开的门却自己打开了......”
陈山握着水杯的手很用力,张灵犀看见他指骨间的筋都凸显了出来。
“我打开灯,发现房间里很乱,就像是被翻过一样。最后,我在房间角落找到了她们母女俩,她们满脸泪痕的抱在一起。等我安慰好她们后,我老婆才告诉我,在我走后,一个女人冲了进来,跟鬼一样。她的速度很快,明明是背向着她们的姿势,却走的很快。
那个女人一路朝她们冲了过来,就在要冲到眼前时,灯忽的灭了,然后是关门声,接着屋内的摆设开始乱飞,就像有人在用力的砸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