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足到这片如同是被怪物肆虐过的地方,踩着干涸的血渍,扫视着地上的残肢断体,他也是怪物,而现在,却对另一个怪物产生深深的忌惮。
周边全是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残留了令人心惊胆跳的煞气。
忽然间,他停顿脚步,视线集中在墙壁上苟延残喘的纸人,它痛苦的张开嘴,木棍刺进它的嘴中贯穿进去又深深的扎进墙壁,将它囚禁固定在上面但纸人顽强的生命力让它还在如蚂蚁般挣扎。
木棍末端上的乍立上木刺上,鲜艳的血珠挂在上面,依稀的阳性血气诱惑着各种阴祟怪物靠近,它垂下头,粗大的辫子同样从脖颈垂下。
“该说是福祸相依么,如此旺盛的阳气几近能令郡主大人恢复到全盛时期。”言谈间,嘴角又撕开深红的伤口,露出锋利瘆人的牙床。
“不过,目前最先要解决的还是他们。”它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楼道深处,视线一路冲奔,两边的宿舍门与地面在黑暗中飞速转换,抵达两人的背影,男子转过身,冰冷的眼神对上它的注视。
“哼哼哼,真是有趣呐!等着吧,不要着急咱家这就来找你。”怪物挥挥袖子,向前方用力一扯,似乎是调动这里的权限,下一刻,前面的两人从几千米外拉过来,出现怪物面前。
李严确定他们的位置变化后脸色难看至极,盯着突兀出现在他俩面前,又或者自己是出现它的面前的半秃头、扎着辫子的大嘴利齿怪物,语调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自成一域!”
而在他西装的一颗油亮纽扣上,眨眼般眨了一下,被保安大叔注意到。
外界,两道身影迎风而立。
“那是……自成一域!?”西装男士难以置信自语,像是因震惊脱口而出,又像是因极大的困惑说出后。
他翻过类似的典籍,如果一片区域出现怨鬼会造成“鬼打墙”或者是“阴宅”类似的变化,但往往这类区域有很多限制,不易转移又或者范围太小,要想使其威力加强,要么集结诸鬼之力形成乱葬岗,要么是某个鬼个体实力突破。
但无论如何,实际上都是在对一片区域造成有限制影响,但有些鬼,是自成天地,同时也是……鬼王的象征。
以至于有人推测——仙有云端洞天,鬼有碧落黄泉。按照这种说法,所谓的地狱,其实是一个大鬼的“自成天地”。
“并不是。”一旁的上司说出真相,空灵又偏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他的多想,“它是通过‘嫁接’的方式得一位鬼王级别的领域。”
“嫁接?”
“没错,有鬼将自己的专属领域固定到了这里,同时也将权限一并给了它,我想这附和我们的猜想,某位厉鬼受了伤,不得不沉眠修养,便只能把自己的领域权限留给了自己的心腹,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它为什么会拥有这种高深莫测的领域。”
“怪不得,如果它真的能动用这种领域,早就在他们进入宿舍楼的一瞬间便会被泯灭,而不是容忍他们到现在。”西装男士也明白过来。
解释了这一困惑,他们继续观测楼内发生的一切状况。
“我认得你。”怪物得意的笑着露出牙间的浊物,“你是几年前的唯一生者。”
“还有,卑贱而幸运的生还者,用他们的死换来你的生……”
“闭嘴!”李严表情一沉如同被扯下遮羞布打断他说话,体面的姿态不复以往,体表泛起诡异的灰气,由重到淡的散开,气机针锋相对针对对方,“你在侮辱那些为我死去的故人么?”
“侮辱?”长辫子怪物看到李严身上的灰气神色一动,语气轻蔑,“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自愿的。”
它说完话还没剩几秒,李严便扯着身上的灰气一个闪现扑到长辫子怪物面前,右掌斩出身体颜色全部聚向掌面加深,重重的斩下去。
“说动手就动手!真以为咱家不敢杀你啊!”长辫子怪物单爪抵住李严的斩击,眼底也被激起一丝恼意,数层排斥层层递进一下子将李严抛远。
李严瞳孔紧缩,一时身体竟无法保持平衡,踉踉跄跄的落地,保安大叔看到连忙过来扶了他一把,但他自己也一个不留神摔到地上。
“怎么回事?”保安大叔吃惊道,他接触李严分明没有感到任何力道,却摔到在地。
“是这片区域在受影响……它在排斥我们。”李严沉声道。
“杂家刚入手这鬼王领域的权柄,虽入手时间短无法灵活运用,但对付你们这些虫子够了。”
“所以……受死吧!”长辫子怪物双手合并,李严与保安大叔顿时感觉到一股排斥从四面传来,而这股排斥挤压着他们,令他们难以动弹。
“呜……唔唔唔……”保安大叔躬身费力的拍打李严背部催促他赶快想办法,挤压排斥的不仅是他们,还有空气。
李严双手飞快的掐印,指间的灰气也飞快的摇曳,似乎是动用了秘术。
爆!!!
周围空气摇晃产生震动,李严身上溢散的灰气瞬间颜色近黑,气机瞬间突破极限,一把拽住保安大叔上衣后领逃出这片挤压空间。
“侥幸逃出一劫,你这样的秘术又能用几次?”长辫子怪物并不意外,因为它瞅见李严身上溢散的灰气萎缩不少。
“该死……你先走!”李严待保安大叔站稳催促道。
保安大叔也清楚自己留这里起不了多大用处,二话不说撒开脚丫子抱着自己的大肚腩转头就跑。
“真是丑态毕露。”长辫子怪物歪头避开李严看了一眼保安大叔的背影,转向虚弱半跪到地上的李严身上溢散的灰气。
“控气培元,封闭穴位,与其他汲取天地灵气不同的功夫不同,修炼己气会随着时间而增长。”长辫子怪物说话间泛起了奇怪的情绪,“你们官方收录的功法还真是多众,《灰息固体》如此偏门的功夫你们竟然都能搞到手。”
“……你知道?”见它没有动手李严也没有着急,毕竟能拖延时间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辫子怪物突兀的笑出声,没有嚣张的轻蔑,只有无尽的悲凉,从数百年前的残墟废骸一直延续至今。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曾是属于我们‘大清’的。”
“我该说你们的‘大清’已经亡了么?”李严身上的灰气一扫颓废,重新张牙舞爪向周围溢散。
“如果你的目的是激怒我,激怒咱家,那么你已经成功了。”长辫子怪物呲牙,穿戴的蟒袍活过来一样游走,张开血盆大嘴慢慢张大,仿佛要将一口吞掉,直到扩大到全身。
此时,长辫子怪物已经身披一件血红法衣。
——噬气蟒袍衣。
“我刚好也想到怎么破解你这不成熟的‘领域’,来试试吧。”李严说话间,灰气不断蔓延集中到四肢手足,一个起跑姿势冲刺,两者不断接近。
“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么?”长辫子怪物舒掌对准逼近的李严。
李严感到周围压力逼近,一脚踩裂地板砖身形几乎化作一阵残影,在那片区域挤压之前提前破防,而在后方的原地,那块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
“将‘气’聚集到自己的四肢,达到部分‘体修士’的效果么。”长辫子怪物看到李严越发接近却并不惊慌,“可惜,你越是靠近咱家,所压制的区域便越强!”
说罢,他指尖微微一动,期待着李严接下来的结局,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眼神一聚。
“唔……噗!”李严吐了口鲜血,撒在洁白的衬衫上,速度不降反增,此时的他,如同是一把义无反顾灰矛,直击目标誓不罢休。
……
“哦~咱家还是小瞧你了。”长辫子怪物低头看着李严这击到自己胸前若有所思。
法衣上那条四爪王蟒栩栩如生的活过来,在它身上游走了一圈血盆大嘴咬住李严的拳头,吸食拳头上的灰气,铜铃大凸出的眼珠贪婪的盯着他,如同打量食物。
噬——
“但咱家又没有大意啊,咱家的噬气蟒袍衣可不是摆设。”长辫子怪物的笑容止不住的浮夸得意起来,“这个距离……”
“先别急的高兴。”李严吐着血沫打断它说话,竟没多少惶恐不安,“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们,我们为什么全是清一色的黑西装,你以为就只有你拥有法衣么?!”
“你以为我不清楚,在鬼王领域的加持下,我打败你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李严长舒了一口气,缓过神来,脸上将刚才原原本本的得意讥讽全部还回去,“所以啊,与其用极小的可能性跟你一次次试探下去,倒不如就这么同归于尽!”
“来吧!”李严身上的溢散的灰气越来越萎缩,越来越黯淡,好像随时能倒下。
“你背后那人竟然敢将如此重要的领域托付给你,若我能打乱你背后之人的计划……”
“毕竟,那可是尊鬼王啊……”
他声调淡到令眼前这个怪物心凉,这真是它印象中那个贪生怕死之徒吗?
“……”长辫子怪物大感不妙,疯狂的想要后撤,但一股吸力强硬的拉扯住它,他能感到,这股吸力的源头的力量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他身上的黑西装颜色从未这么厚重过,那怕黑暗中也黑的令人胆颤,犹如黑暗中有人摸索前行,生怕一步踩空踩中那远比黑暗更让人恐惧的深渊。
崭新的西装革履一片一片碎裂,却并没有掉落,反而漂浮到空中,吸收完走道中所有仅剩不多的光线后,释放出了绝伦无比气潮。
“气潮”以李严为中心形成漩涡,摧枯拉朽席卷一切,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嘴,要将两人一口吞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