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你很不幸。”黑色西装挺胸抬头,望向四周的高耸入云的树干,法眼直接看穿周围一层似虚非实。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拉长的树荫疯狂的扭动起来,阴风肆意的狂舞,只不过是向周围袭去,留下中间一个小圆点,一道浓影若隐若现的驻足到黑色西装面前,之间面对面相隔分寸。
月色的映照下,浓影的四肢竟然与黑色西装的影子相连。
而黑色西装的面容也虚幻起来,哪怕没有了黑雾的遮掩,他的面容也丝毫模糊不清,没有了鼻子、没有了眼睛、没有了嘴巴、没有了五官,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无面人。
他们不是同类,却同样的诡异,两个同样诡异的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碰撞到一起。
一根根黝黑的锐刺突破浓影的体表,四肢牵扯起黑色西装张开了他的双臂,一步一步向那黝黑的锐刺走去,看样子是想抱住浓影,黝黑锐刺逐步接近。
关键时刻,黑色西装无面容貌的嘴部开始坍塌,虔诚且灼热的圣言如钟鼓般敲响。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
每诵出一字,黑色西装的身形便会颤动一下,间接的影响到浓影,一下接一下钟鼓般的震颤,竟差点挣脱浓影的束缚。
截止他完全将“前”字诵出,周围温度忽然间升高,驱散阴风的肆意。
“呿!”黑色西装的言语宛若神佛的怒火,眼部也开始坍塌出怒目。
头顶,双肩的灵火猛得爆燃出来,此时的他,已经不屑于挣脱浓影的束缚,而是浓影能不能撑过他的烘烤。
浓影身体几乎被他的圣言冲击溃散,一阵灼热的高温爆燃抵达后,诡谲的树丛已然恢复成常态。
“逃了?”原地只剩下黑色西装,他的语气颇为诧异。
…………
“我知道了,退下吧。”白老对脚下的影子说完,他脚下的影子溃散融进树丛阴影中,鬼不属于人间,何谈有影子。
“我们的列会被某些势力注意到了,还打伤了影鬼,有极大可能是官方势力。”白老无不担忧的对两人说道。
“意料之中的事。”阴城看起来并未放到心上,“不用担心他们对付我们,他们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还没有忙完正焦头难额呢。”
“你并没有资格这么说吧,我们中唯一的生人?”白老对阴城不甚在意的语意大为不满,“不要忘记列会是你一手发起的。”
“话说如此,您也不一样算计我将我和列会捆绑到一起么。”阴城沉着脸色道。
“但是你收割了最终的利益成果吧。”白老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两人氛围隐隐成为针尖对麦芒之势,陀女则一旁含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够了。”阴城罢休这次争吵,“就算是把所有的问题放到明面上也无法解决。”
“呵,这也我唯一喜欢你的一点,不管你有多么自私多么自负,哪怕你眼里只有你自己利益至高利益至上,至少你不会和生人一样暗地里捅刀子,而是把一切放到明面。”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墓碑上的阴城抱臂。
“暂且按兵不动吧,列会最多干涉阳间的事,罪行可大可小,如果官方势力想强行出手制裁就等于将一些中立的鬼推往对立面,只要心存一丝丝理智便不会这么做。”
“说起来最近有一只青涩小鬼徘徊在你们学校附近,怨气颇大。”白老身居乱葬岗不出,对外面的情况却未放弃掌握,“这想必就是你说的他们手头要忙的事情吧。”
老人一边说一边揣摩阴城的心理状况,表面慈祥的笑意中意味深长,但他注定徒留遗憾了,那张深邃冷漠的神色一如黑冰般没有丝毫解封的迹象。
他也不失望,完全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一如几年前他的身姿在诸鬼前屹立。
阴城摩挲手指,心神那个声音狂嚣大笑。
【哈哈,你的破绽被人抓住了。】
大意了……阴城暗叹,不过究竟抓没抓住另有一说,“那小鬼有说什么吗?”
“神智不清,遇害前的事说出大概而已,本来想详细的问一下,可以让‘他们’给带回去了。”白老有点惋惜。
“是么。”阴城听到白老说后也没什么“松口气”的想法,至于被“他们”盯上还算没有脱离自己的掌控。
“你们对易城高中后面的那栋废弃宿舍楼有什么想说的?”在这二位面前隐瞒什么别提有多麻烦,一个不留神便会露出马脚,他索性直接提出他此行的目的。
白老与陀女分别对视了一眼,后者罕见开口说道:“她是最近出现的。”
最近出现的……阴城当然知道这个明显的问题,立马反应陀女说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你是说,她寄宿到我们学校的宿舍楼是有目的性的,不是随机?”
“她是一位满清的一位格格,是那个朝代最后的执念。”陀女吸了一口烟杆道。
“唔……”阴城真的没想到对方竟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那是连鬼差也忌惮的‘鬼’。”陀女意志不清桃花眼迷离的吐出烟雾,灰色的烟雾逐渐扩散消失殆尽。
阴城认真思考她这句话,可他明明记得那五人前去宿舍楼的时候除过纸人并未察觉到其他强横的气息。
【当时你为了不暴露踪迹没有进入宿舍楼里,我自然察觉不到。】
阴城勉强接受它的说辞,转而继续听陀女认真说下去。
“那位大人物受了伤,正处于沉眠,你妄想利用‘他们’替自己对付很有可能连自己难保安然逃离出来。”陀女促狭的媚笑起来,一时风情无限。
可惜对于阴城这种钛合金直男前碰壁了,他暗念如此,思虑一层层喷涌而出,扫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白老,对这些话一点兴趣也没有,心思又是一沉。
【所言非虚,此女来历不凡。】
反正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家伙……阴城还记得几年前创建了列会,也是碰到了白老这位硬茬不得已为之,又引来了陀女这位人物。
“你们想让我准备怎么做?”阴城警惕的试探了一句。
【呵,你害怕被他们当枪使。】
它说的没错,若他们真有这样的心思,他不介意引入第三方势力介入。
“没听明白吗?”白老拂过自己的白须,“她这是在变相的劝说你放弃。”
“也不算是劝说你放弃吧。”陀女在树枝上敲敲烟灰,“有些事是没法劝说的。”
阴城默然,他扶了一把黑框眼镜,心中早已有了决定,“开始我们之间的交易吧。”
“首先,我需要了解宿舍楼傀儡,你们应该知道那纸人的来历以及弱点。”阴城十指交叉,直言不讳的提出需求。
“看来你已经想好报酬了。”白老托起他那白须细细的挑拣起来。
“我想你需要一位官方势力的内部人员偷风报信,避免他们到来之前你没有准备。”
他开出的报酬的确对白老无法拒绝。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自己的法子。”白老没有去问阴城的办法是什么,也相信他并没有这么短视做出违约的事。
他旋即挑好了一根白须拔下,捏到嘴前一吹,白须随风飘到阴城额前,化作一根白发长到他额角部位,耷拉下一根白色的发丝。
“这是我积蓄百年的‘智慧’,它会在关键时候给你指示。”白老如是说道。
“只有这样吗?”阴城轻轻拉了一下额前的白色发丝,果然比其他头发更有韧性。
“只是交易前微不足道的定金,等你真正拥有官方身份再说吧。”
“可以。”阴城的视线转向陀女,“你需要什么报酬。”
“不,我什么都不需要。”陀女媚眼如丝的摇首。
阴城回归沉默——又是这样。
与他对列会的疏远不同,陀女大概是除过白老算是参加列会最积极的外来户,她总是极为大方的满足于阴城的需求,却从不索取什么报酬,今夜亦是如此。
【小心了,得到与失去是对等的。】
你当我不知道么……阴城心神暗道,黑冰般的面色平添几分阴翳,心底那种对不可控因素的掌控欲望又蔓延开来。
【哟哟哟,你这个变态的控制欲极强的家伙又忍不住了。】
它在阴城心底幸灾乐祸。
阴城有一种错觉,他此时得到的便利会在未来的某一段时间内全部收回去。
思维飞速运转,似乎是捕捉到什么,出声再次的问了一个问题。
“若是我将这位满清格格的消息说给官方势力邀功,想必比我自己动手强吧。”
“驱狼吞虎,小心谋划有不小的成功性。”白老用一种奇怪眼神,在他的印象中阴城可很少将他的谋划主动说出来。
“太冒险了,先不说小阴你对官方了解多少,贸然让官方势力获得真实情况,妾身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陀女倚靠树干打了声哈欠。
“是吗?”阴城双手抱拳放置大腿处眼神幽朦看不清意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