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六。
唐御行吐出一口浊气,双掌运势由上至下推至小腹,全身灵力在这一刻平稳归于丹田。
今天例行运转完成。
睁开眼,一双眸子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数秒之后才逐渐暗淡,最终变回了一双稀松平常的眼睛。
“现在的我已经能够完成一整个周天的运转,站在修行的角度来说就已经具备了最基本的修炼条件,不过……”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丹田洞府,由于经脉的影响,里面的灵力少得可怜。和以前如同汪洋般波澜壮阔的灵力相比,现在的含量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感受到体内渺小的灵力时,巨大的落差还是让唐御行忍不住长叹一声。
一般来说,正常人能够走到这一步后如果要继续修炼,下一步就是打通全身上下七个玄窍。玄窍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穴位,它们并无实体,分别位于四肢、躯干正中、眉心以及心脏,是提升灵力水平的关键。
每打通一个玄窍,体内灵力就会增强一倍。如果打通全部七个玄窍,人类就会打破限制,不仅寿命翻倍,就连肉体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四域八荒人们通常把这种情况称之为……
筑根境。
筑根,修仙七境界中的第一个境界,到达这个境界标志着修士正式踏入修仙之路。身体将会突破极限,达到刀枪不入,崩山摧石的程度。曾有士兵在激烈的战场中突破至此境界,随后便在毫无道法加持的情况下杀入敌阵,凭借单纯的肉体之力就完成了手撕百人的惊骇壮举。筑根境界之威力可见一斑。
但是唐御行并没有再次修炼的想法,顶尖修士举手投足就能毁天灭地,这个脆弱的世界不应该承受这种力量。何况他修仙从一开始就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活命,二是为了回到母亲身边,现在这两个心愿都已经实现,那他还有什么必要在这上面劳神费力?
冲个热水澡,再换上一套干净衣服,运转灵力带来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
“母亲有工作要忙,看来今天只能自己找点事情来做了。”
唐御行先花半天时间看书,午饭过后便开始了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一项活动——看电视。
为了尽快融入社会,唐御行甚至将这项活动的重要性提升到了和运转周天同一个水平上。
电视机实在是好东西,足不出户就能让人获取大量信息。也正是因为有电视机的存在,他才能在短短一周之内从一个连手机都不会用的古代人变成一个能唱会跳,还会打几下篮球的半现代人。
下午,电视也看腻了,唐御行决定出门走走。
街头、巷尾、市场、公园,唐御行去了很多地方。
虽然表面上看只是在漫无目的地瞎逛,暗地里他其实一直留意着周围一切。
无论身处何地,他对环境的异常以及路人的行为都十分敏感,这是他经历过无数次追杀之后不得已而养成的习惯。
过去这个习惯帮助他躲过了不知多少次的偷袭,以至于到了现在如果不主动收集周围信息,他内心深处还会不自觉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
留意的东西越多,唐御行收集到的信息也就约丰富,微小的细节逐渐积累,这个鲜活的世界在他眼中渐渐清晰:
这是一个平静的世界,没有雄据一方的宗门,没有毁天灭地的修士,也没有嗜血残忍的妖魔。平凡的人们过着平凡的生活,他们不会使用灵力,却凭借着智慧创造出了让人惊叹的科技。
要知道,四域八荒虽然幅员辽阔,但是除了修仙者这种特殊的存在之外,本质上还是一个王侯将相统治的封建世界。
因为战乱不断,妖魔横行,普通人为了活命多半选择了修仙之路,所以科技水平还一直停留在十分古早的地步。唯一值得称道的或许只有玄山机关城那帮搞机关术的工匠,不过即使是他们也造不出这个世界这种完全不依赖灵力的精妙机械。
可是如果将这个世界的科技与四域八荒的灵力结合起来,又会是怎样一幅画面呢?唐御行望着头顶呼啸而过的飞机,心中居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想法。
“嗯?”
他突然神色一变,站住脚,眼睛望向左侧。
那是一条夹在楼房之间的灰暗小巷。巷子逼仄而凌乱,地面坑坑洼洼,角落堆满垃圾,两侧耸立灰墙,相对而立的楼栋上满是暗沉的窗户,漆黑的电线在顶部臃肿庞杂地交织,一眼望去给人一种萧条而破败的感觉。
巷里的垃圾散发着刺鼻的酸臭,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能让人把昨天吃过的东西都给吐出来。行人到了这里无一不是眉头一皱,鼻子一捏,脚下生风,绝不往里面多看一眼,就好像生怕那恶臭会把他们视线也污染了似的。
唐御行对垃圾的臭味不感兴趣。他的目光一直盯在那灰暗的小巷里,吸引他注意的不是味道,而是声音。那是一种粘稠的咕哝,仿佛一个口齿不清的人在喃喃自语,其中还有某种清脆的破碎声。
普通人或许会对这种声音感到陌生,但是唐御行不会,因为这种声音他过去已经听过很多次了,绝不会听错……
——这是咀嚼人肉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后,唐御行果然闻到了掩盖在酸臭之下那抹血腥。他目光微动,迈出步子,走进了那个灰暗的小巷。
这里压抑,狭窄,光线昏暗,臭水横流。如此脏乱的一个地方,滋生什么脏东西恐怕都不足为奇。而就在距离巷口不远的地方,那片半人高的垃圾后面,一个黑影正伏在地上忘我地进食。
从轮廓来看那影子绝不是人,也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上已知的任何生物。唐御行刚刚靠近五米以内,它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立马停住了动作,扭身回头,一只巨大的眼球与唐御行三目相对。
巨大的轰鸣声在心底炸开。唐御行感觉自己内心深处一些美好的幻想在此刻完全破灭了。他后退一步,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周围一切都变得仿佛不真实了起来。
那影子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威胁,又像是在害怕,随后就如水蛇一般窜入了小巷深处。
唐御行稳住身形,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终于使这具身体平静了下来。他走到那怪东西刚才进食的地方,蹲下,伸手合上那具尸体惊恐的双眼。
“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这个世界也许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平静……”
唐御行望着黑影消失的地方,眼神逐渐凌厉。虽然还有些难以置信,但毫无疑问,他看到的是一只以人为食的小妖。
妖物,在四域八荒并不少见。这种诞生自人类的阴暗面的怪物,是极端的怨念与灵力结合的产物。它们以灵力凝结实体,自诞生之初就极度渴望人类的血肉,因为这种血肉不仅会提升它们的实力,甚至还能促使它们产生灵智。
当然,千万不要以为妖物会就此变得温和,恰恰相反,智慧会使它们更加狡诈,残忍。
唐御行默默站起来,朝着那只小妖逃窜的小巷深处走去。他无法坐视不管,因为放任任何一只妖物肆意妄为都无比危险。
不同于人类修炼需要灵力,妖物提升修为只需要单纯的杀戮与吞噬,因此从理论上来讲,只要一直有活物存在,妖物就能无限制地成长下去。在四域八荒的边陲地带,甚至常有妖物能成长到屠城灭国的地步。
不过唐御行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斩妖除魔最好的时候是它成长之前,其次便是现在。
那只妖物还很年幼,实力不强,唐御行虽然同样非常弱小,但他毕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剑修,多年生死搏杀磨练出来的战斗经验是他的底气,足够令其有恃无恐。
越往小巷里面走唐御行看到的景象就越破旧,走到最深处,他的前方突然开阔了起来,眼前居然出现了一片不小的空地。
这里四面都是楼宇,除了唐御行进来那条路就再没有其他出路。四周楼房之间留有狭窄的缝隙,透过那些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白驹过隙一般的车辆,也可以听到大街上来往行人的谈笑声,但是所有声音都被蒙上了一层空灵,朦胧而遥远。
唐御行留意了一眼头顶,发现头上几乎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没有任何角度可以看到这里,仿佛一片独立于尘世之外的遗忘之地。
小妖的踪迹在这里消失不见了。
就在唐御行环视四周寻找血迹时,对面二楼上的一扇窗户玻璃忽然碎裂,他抬头仰望,只见两个人影从屋内撞破窗户横移到了半空中,伴随着碎裂木板与无数玻璃渣一起坠落下来。
咚——
地面发出一记沉闷的巨响。
两个人影分别是一男一女。男人在下,此时已经因为撞击地面而昏死过去。女人在上,由于利用男人缓冲了部分冲击力,落下后又翻滚了一圈,所有力道已经卸了个七七八八,因此并无大碍。
女人站了起来,她很高,比唐御行还高出一头,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身则是一件高腰牛仔裤。她的身材如电视里的模特那般高挑利落,双峰挺拔,胯宽惊人,一双圆润修长的双腿在牛仔裤的勾勒下呈现出一条饱满诱人的曲线,只一眼就足以让人心神不宁。
她脸上带着一张面具因此难以一睹芳容,不过单从那一对露出的凤眼来看其容貌也必定不俗。
此时楼上更多的窗户被撞开,七八个挥舞钢管的男人怪叫着从楼上一跃而下,直奔女人而来。
女人见状,从容捡起掉落在一旁的一把刀鞘,双手握紧横于胸前,紧接着白光霎现,流利拔出一柄笔直的横刀。
那刀长约三尺,宽一寸,颜色暗沉,锋口如银。适才拔出,刃气森严,龙吟不绝。
面对人多势众,女人眼中唯有不屑,她长刀一挥,举步迎上那群男人。
随后,只见人群之中刀光如龙,短促的铁器交接声后,那一众人等被女人用刀背击中后颈,尽数倒地,再无一人能够起身。
唐御行啧啧称奇。这女人的刀法虽不甚精湛,却能完美做到“稳准狠”,凭这三点,从用刀角度来看其实力就已超脱常人,接近那些初入仙途的刀修了。
“没有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种身手的武者。”
惊讶间,他发现那女人的目光似乎落到了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