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隧道内,姜尙闻言依旧平静,对着陈罡的嘲讽罔若未闻,而后缓缓轻声说道:
“师兄不用多言,有没有练功,看着便是。”
陈罡闻言,转过身子注视着姜尚,不禁冷哼一声,却是不再言语。
大战中,黑袍斗战的道修数十人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横剑爆发出一阵强雷将敌人震退,随即同时后跃回飞!
黑袍道修们快速稳定身形排列为圈,每位持剑者皆踏罡步而环行,左手舞剑,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九曜順行元始徘徊華精塋明元靈散開
流盼無窮降我光輝上投朱景解滯豁懷
得駐飛霞騰身紫微人間萬事令我先知”
闻言,有一白袍邪道大吼:
“是九星神咒!快阻止他们!”
话语一落,所有白袍道士同时瞬移一般扑去!近在咫尺之间却为时已晚!
时空隧道之内,无数五彩光斑之中古今岁月皆有九颗星辰光彩熠熠,星光破开岁月照印着持剑道修们的周身,将身前的那一群白袍道修震飞!
而后持剑者立即杀向白袍道群,双方皆有护体法门,但前者在战斗中仿佛能预知后者下一步动作一般而进行先一步的动作与对策!
五彩桥梁之上,白云有些惊讶的望着持剑道修们,这等未卜先知的神通与玄武一族卜天卦地的天赋神通十分相似!
见此,陈罡还算镇定,对着姜尚沉声说道:
“师弟,如若只是这九星神咒,那怕是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师兄这三千年来悟出的护体神通也不是那么好破的!”
姜尙见那群面对星光护体、拥有未卜先知能力的持剑者猛烈攻伐下却仍然不破的黑气,心中有些无奈却没有浮于言表,而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莫言语,只是无声的看着。
黑白两色道修人群混战不断,却有怪异的配合次序,一人攻伐一人,有时被神通轰进另两人攻伐的地方,仅是回转身躯便是没有丝毫停顿的加入战场,那施展神通之人亦是在神通刚出之时就已疾驰而来!
姜尚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心里却知那九星神咒的加持会急剧消耗体躯法力,若久战不胜便迟早生变!
陈罡冷眼看着不远处那小师弟的模样,一丝嘴角上扬,显露嘲讽之色。
又过片刻,陈罡眼眸寒光一闪,望向正在斗法的白袍道修缓缓开口道:
“分!”
话语一落,姜尚闻言眉头一皱,只见那群白袍道修同时以自身最快捷的方法施展黑气接触黑袍道修,后者道修皆是预感不妙,各运转周身法力却难以脱离如同粘水一般的乌黑之气!
见此,姜尚一步迈出,却在下一刻身躯僵住,视线移转,见得不远处陈罡一脸邪笑望着这边,而其右手则横于胸前不断掐诀!
“定身术。”
姜尚眉头一皱,随即立马抬头望向众修,却见所有道门子弟皆被白袍之人缠住,而其一旁皆有一五彩漩涡突然出现不断壮大!
视线转去,望向陈罡,却见其目光冰冷,缓缓说道:
“分而化之。”
定身术为道教高深法术,多用于修为境界低于本体着,而用作修为大致相持的修士却定不住一时三刻,但修者斗法,一瞬之间便可决定很多事情。
下一刻,就在姜尚摆脱束缚的瞬间,所有道门子弟皆被白袍修者一同遁入岁月当中不同的时代空间!
摆脱束缚,此处却已空空荡荡,姜尚看着陈罡,却见其神情随意,仿佛什么都没做一般!
姜尚皱眉,稳住心气缓缓说道:
“师兄你可知逆时生灵进入不同时代的代价!”
陈罡闻言却是无所谓的一笑,而后随意说道:
“逆时而上,少之也渡过了千百万载的岁月,其中虽没进入过沿途空间,但,以术法追寻祖师而来,这其中因果……呵呵,既然多半一死,那遁入这些岁月空间又有如何?”
闻言,姜尚无言,只是深深呼吸一口过后才重新正视这位曾经的师兄。
说出这番话就代表着他已经不在乎此举对那些时代是否有损害,也不在乎那些死心塌地追随他的修士,更不在乎今日过后的因果报应。
姜尚神情突然平静了下来,注视着陈罡,缓缓说道:
“师兄,何必如此,当年师傅本就是要选你做掌教的,那些传承之术迟早也会是你的,但你却……修道之士修的是静心凝神,悟的是顺其万物自然。”
“而你,却被想得到传承法术的欲望所充斥内心,甚至于暗杀师傅,甚至于想再起三圣之举生灵涂炭、裁决诸天。”
闻言,见这师弟神色之认真,陈罡不禁发出一声嗤笑,引得姜尚眉头一皱,说道:
“你笑什么?”
却见陈罡一手抚额一边摆手的仰头嗤笑,片刻之后才面露有趣的看向这边,缓缓说道:
“我笑你这师弟太过天真,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两个人都是这般的天真,可笑。”
姜尚眉头一皱,却并未发声,只是静待下言。
陈罡突然神情平静了下来,仰头注视着昔日的跟屁虫后莫名一笑,而后缓缓问道:
“师弟可还记得我道教……哦不,是你之道教的宗旨教规为何?”
闻言,姜尚则神情一顿,而后郑重说道:
“自二帝创我道教之时起便立下门规宗旨,谓:众生平等。”
见姜尚宛如朝圣一般的神情,陈罡却没有再嘲笑,而是点了点头,又道:
“那师弟以为,自道教创立以来三千洲地,三十三重天下,可有曾平等?过?”
姜尚沉默,几息过后才缓缓答道:
“道教创立之始,二帝令天地以规律,行乾坤以自然,立幽冥以存阴魂。又感弱肉强食之世态导致生灵涂炭,于是分道门于诸天,行以规矩、教化苍生。”
“此后各方各界,以力压灵之事几乎消失。此间岁月,可称众生平等。”
闻言,陈罡一笑却不反驳,而是缓缓说道:
“持续几何?”
姜尚神色有些许黯淡,不再言语。
这时,陈罡才忍不住再次嗤笑一声,语气嘲讽道:
“至二帝消失,三十三天又起纷争,众生灵乱,生灵涂炭,诸界平等言语仿若笑话!其灾其祸比之祖师前时代的三圣族乱还更过之!”
姜尚沉默,陈罡又言:
“师弟,你说,这灵性本恶,还是灵性本善?”
姜尚抬头,神色坚定,说道:
“当是灵性本善!”
闻言,陈罡却摇了摇头,说道:
“非也。”
“自混沌初开,先天灵现,世间便显现初态。先天之灵虽能以吸纳天地灵气、吞食天才地宝来果腹,却依旧各族搏斗,互以案上肉。”
“可曾听闻太古之时有一先天灵族名曰金翅大鹏,其记载此灵翼展长八千,体魄高万丈,最喜食真龙?”
说道这里,陈罡话语一顿,看着姜尚一笑,又言:
“那三圣龙族何等脾气心性?既为他食,便以他食。两族皆为先天圣灵,言曰众生源灵亦不为过,此等互食之事,是善是恶,还望师弟一解疑惑。”
闻言,姜尚沉思片刻,便答:
“生灵秉性,有后天形成,先天之灵生来不凡,拥有强大的力量难免形成自身的孤傲。众灵生存一世,矛盾产生亦是难免。后天的塑造不干先天之善。”
“呵呵。”
听此回应,陈罡发出一声淡笑,随即问道:
“既然后天秉性不干先天之善,那注重先天之善又有何意义?总不能让万物生灵刚出生便隔绝于地,无法成长亦无环境、他灵言语吧?”
闻言,姜尚思索片刻,便神色认真回道:
“先天善性是根本,后天秉性塑造虽难以避免,但有道之灵亦可一同改变周围环境,二帝创立道教,教化众生便是欲行此道!”
陈罡闻言却神情却是淡然,说道:
“寰宇诸天,地方何其广阔,所存生灵又何其之多?你可知一恶生万恶生的道理?近墨者黑,天地间难免会有生灵生起恶念,并一定会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染。”
闻言,姜尚却是摇了摇头,双目深邃,神色极为认真的看着那位师兄说道:
“师兄所言是事实,一恶生,万恶生,一传十,十传百。但我愿用一生去消散邪恶,我无数道门弟子此生修行亦为如此,或许姜尚此生不能做到,但只要道门不灭,我相信那寰宇之下众生平等的时代终有一日会到来。”
陈罡见此脸色阴沉了起来,而后突然怒喝道:
“你真以为会有众生平等的一天?老头天真!你也天真!道门的修士都有病吗?!”
“自悠悠太古而过,哪一族不是纷争不断?!强大的三圣族为何争斗?是因为地盘!是因为天材地宝!是因为那颗预想称霸的心!”
“山野当中,猛虎搏杀野兔,可曾对后者说道灵性本善?!”
“二帝创道,教化众生,不过是以武力镇压各族强行行以规矩!不然为何二帝要先打穿三千洲才立道?!”
“二帝消失为何短短数日天下各族便再起纷争?!是谓霸权强压后的爆发反抗!上至诸天大神,下至凡灵百姓,谁敢说无一丝恶念贪污?!不过是所恶不同!所贪不同罢了!”
“断绝恶念?众生平等?!痴人说梦!弱小的生灵只会在灭灵的灾难下才会短暂的为平等而团结!但那不过是众生当中一群微不足道的生灵!真正能教化诸天的唯有强大的力量!”
“那老头迂腐不给我传承之法,于是我将他杀了!现在,你也迂腐,我不介意将你也杀了!放心师弟,当有一日师兄我力盖诸天之时,定会镇压苍生!教化苍生!将二帝所言之平等实现来祭奠你与老头!”
道道暴怒之声宛若惊雷在时空隧道不断炸响!
姜尚此时却十分平静,看着周身散发恐怖灵压的陈罡,缓缓说道:
“师兄错了。”
“天地苍生,万族各灵,实力的悬殊在所难免,却以此而起轻视之心,二帝有言:众生平等,谓之正视。”
“正视强大之灵,正视弱小之灵。”
“众生平等的路上需要力量,却不是完全依靠武力。否则岁月之前,太古之后,无敌于世的二帝为何不施酷刑,杀灵则死,无论是否自卫。轻视者死,无论何种缘由。”
“力量只是一种器物、工具。真正的众生平等是需要众生认同,无论强大者,弱小者。一颗心向善,认同善,那才是善。”
“若无平等公众,那强大之灵若是随性杀灵,那弱小者何来生存之道?又哪来凡灵百姓的东家长西家短的小小恶念?”
“二帝并没有使用武力镇压诸天,创立道教,教化诸天是欲创造出一个众生平等的世界,在此期间,各界生灵还需要规矩来束缚恶念。”
“但我相信终有一日,众生平等的时代会到来,众生向善,万心同心,无论何因。”
“师兄所求亦是众生平等,但所行之事,却是为二帝所弃之霸道。”
“错了,终究是错了。若师兄能回头,那众生平等的时日便会更早的到来。”
远处,陈罡低着头一脸阴沉,莫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