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长生:亘古长河一小道

  金口渡是个有名的渡口,元宝已在此干了两年的渡夫。

  只不过近来日子不太好混,北方又起了战事,圣人尽了举国之力在跟北方的狄人打乱战。连带着过江的客人都一天比一天少。

  虽然说日子不太平,但生计该怎么过还是没怎么过。

  还是那句老话,日子还得过。

  只不过今天元宝拉了个怪稀奇的客人。

  这客人一身道袍,只不过头发却像沙弥一般出奇的短,僧不僧道不道的。一身气质却着实出尘,几乎有一股不落红尘的感觉。

  跟说书里一样,鹤发童颜,满头的白发宛若老叟。就是脸蛋看上去年岁不怎么大,许是个驻颜有术的高人。元宝这么想着。

  虽然觉着稀奇,但元宝并没有多问,这乱世怪模怪样的人海了去了,他只管安心做生意,本分做人。

  船撸轻摆,碧波荡漾,船儿轻灵的在江面穿梭。足见渡夫把浆老辣,经验丰富,对水面情况了然于胸。

  元宝那早故的爹也是个老渡夫,从小他就跟着父亲在江上摸爬滚打。

  “客官可是要去荆门?“

  路上闲着无聊,元宝随意的跟这古怪的客人攀谈起来。

  道人含笑点头回应到:“是,去找个人。“

  出于好心,元宝多嘴提醒了一句:“北方在闹战事,客人还是小心点好,荆门那边旬日来打了大大小小三仗,我这几天光拉尸首都拉了百多具,死相惨的哩!“

  荆门是个兵家必争之地,水陆两栖,地势险恶,狄人跟大魏来来回回拉扯互相攻伐了许久,互有胜负。基本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道人听完笑了一下,没有言语。

  到晚霞时分,夕射红云,群山清水间偶过几只大雁。

  荆门风平渡已快到了。

  渡中盖着篷布,装载着货物的筏来船去,间有市人吆喝声此起彼伏,一队兵卒在岸上巡行。

  元宝把撸子换了个手,轻摇桨叶,船便慢慢靠向岸上。

  “客人,已到了。“

  元宝招呼一声,便见那短发道人点点头,取出铜子交于他。

  是好铜子,泛着些许油光。不知为何元宝竟感觉有些虹彩。

  元宝一时发愣,回过神来。正要抬头道谢时,却发现那道人已不见了身影。

  仿佛从未出现。

  “活见鬼了!“

  ………………

  与略显平静的荆门渡口处不一样的是,仅在咫尺不过百里之外的九山坡正经历着一场极为残酷的厮杀。

  复北军的将领马洪认定这是一处对大魏军队极为有利的伏击地形,九山坡地势狭隘,坡陵纵横,林木丰茂。

  极为有利以步战为长的大魏官兵,在此作战更可以极为有效的削弱狄人骑兵的战斗力。

  但是现在,马洪眉头紧蹙,双目死死的盯着混杀交战在一块的兵团。

  惨叫声混杂着金铁交鸣,兵戈入肉的杂响,厮杀声震耳欲聋。断肢残臂散落在每一片土地。

  鲜血的味道在空中几乎要凝为实质,每一个兵士呼吸的时间都感觉自己的肺部吸入和吐出的全是鲜血。

  狄人没有中埋伏。

  或许是出了内奸,或许是走漏了风声,但马洪明白,此时再去纠结这些。已没有意义了。

  这场仗打到这种程度,究竟怎么样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可惜了自己麾下这帮铁骨铮铮的北地男儿。

  “嗡!!!“

  一支劲矢猛然射来,马洪并不动摇,任由劲矢从耳边旋然而过,滑去盔下散溢的几缕发丝。

  他眼神漠然,为将者心如止水,要做到绝对的理智,绝对的冷漠。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少年从军,大小历经三十余仗的他早已用血和泪锻出了一颗冷然如霜的心脏。

  只是……

  望着周围仓皇呼喝口喊保护的亲兵,马洪少见的表现出一丝脆弱,叹了口气说到:“只是……天不眷我。“

  局势越来越明朗,大魏官兵的阵型在狄人凶猛的拼杀下越来越薄弱,这些官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全是北方逃来的老夏民,对狄人的仇恨和对故国的情感让他们做到了死不旋踵。

  可一腔孤勇也不敌狄人兵众。

  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挥动的手上的兵刃,手脚并用的与狄人做着殊死拼搏。手中的兵器恨不得嵌入对方的脑骨中去。

  因为只有这些被大魏上层蔑称为归正人的丘八才知道,狄人的穷凶极恶和残暴不仁。即使身死于此,亦不愿让其再近半分。

  夜慢慢深了,厮杀声和交锋声渐渐消寂下去。

  好像只剩下几十个亲兵和自己了,马洪看去,心里这么想到。

  微风几许,轻轻吹动他的短须,他少时立志驱逐鞑虏的宏愿似乎也要到此走到尽头了。

  他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

  自己的老少兄弟们先后用自己的命给他铺了一条道,今天,他自己也要倒在这条道上了。

  身旁剩下的几十孤兵也看出了主将的意志,默默的勒紧了马缰,调整着呼吸。

  失去北方后,大魏很难生产良驹,所以他们胯下的马并不高大。

  望着越来越近的狄兵,马洪慢慢闭上双眼。

  “复北军将士听令!“

  手中令旗高高指向前方无数的狄人部队。

  他奋力一挥。

  “杀敌!!!“

  没有鼓声,没有呐喊,只有萧萧的风声。

  所有亲兵几乎在同一瞬间催动了马蹄,夹紧了马腹,压向了狄人的军阵。

  有的时候,选择活着反而比死还难选择。

  对复北军剩下来的这几十个袍泽战友来说,更是如此。

  这几十道身影在这狭隘的山坡谷道之间飞驰,形单影只,泥入大海般的冲进阵中。

  没有太剧烈的反响,现实也不会像戏剧里面那样发生反败为胜的奇迹。

  他们就这么战死了。

  马洪的眼神浑然失去了对焦,几个狄兵把长枪捅进了他的身子,扎了三四个窟窿。

  几进几出,马洪已去了气力。

  天空中繁星点点,星空美轮美奂,九天星河倒悬。

  没有最后的挣扎,他只是发出了人生最后一段断断续续的呢喃,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洪……洪不肖……未能……未……未能……“

  没有人能知道他最后想要说出的话了。

  狄人的将军小跑而至,亲眼确认了马洪的死亡。

  这个昂藏的胡人大将舒心的吐了口气,这个折磨了他们狄人十几年的悍将,终于是死了。

  身旁的副将在他耳畔轻声说话,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望着马洪残破的尸体。用流利的汉语轻声道:“其人虽死,孤勇可嘉,立衣冠冢一座,尸首送还魏人……“

  随后他摆摆手,冷漠的看了战场上横陈的尸首。

  “其余不必收敛,曝尸野外,以示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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