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噼里啪啦!“
铁牛一边向篝火堆里添着四下收集来的柴火,一边偷偷拿着眼睛去瞟那道人。
两人找了个废弃的民房过夜。
铁牛感觉这道士不像正经道士,有些没有安全感的紧缩在一角,看护着篝火。
这道士虽然救了他,可不见得纯粹是出于好心。
看他摸起两军尸体毫无道德负罪感的样子,便可以看出此人亦正亦邪。
道人斜躺在茅草铺上,焰火中露出的脸时隐时现。
两人沉默了许久。
李铁牛不知道这道士为什么要救下自己,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治好自己这半死不活的惨烈伤势。
这道士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古怪。
“复北军没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道士突然问道。
铁牛有些迷茫,下意识道:“不知道……“
“我听你口音,应该是燕地人,燕地沦陷已久,一路上关隘重重。想回去也难。回大魏那边,如今复北军全军覆没,就剩你一人,你又毫发无损,说不准回去就被当成逃兵砍了脑袋。“
听完道士这段话,李铁牛一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相视无语了一两分钟的时间,李铁牛才闷闷地开口:“马帅没了,复北军没了……家也没了……。”
道士微笑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道:“不,复北军还没亡。“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两下李铁牛。
“还有你。“
“荆门城暂时丢不了,眼下狄人也不会久战,如果久攻不下自然退去,除去复北军后,心腹大患已无。能打下荆门自然锦上添花,打不下也没什么损失。”
“荆门城依山靠水,地势险恶。自古以来易守难攻,是兵家凶险之地,若无完全把握狄人不会大举进攻。”
“所以说一时半会,荆门是丢不了的。”
铁牛只是个基层军官,长于临阵讨贼,不通那些领兵作战的道道。
虽然听了道士的话感觉有些道理,但又觉得什么都不说显得自己很没见识。便驳道:“你又如何认定?”
“时候到了,自有分辨。”
“不过城破之危虽危,城外百姓生灵涂炭之急,却迫在眉睫。”
“时近秋收,周围村寨恐遭涂炭……十室九空,百里无鸡鸣的惨状恐复现。”
铁牛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其实不论魏兵还是狄兵,当兵的都没几个好东西。
马帅治下的复北军军纪还算严明,但也仅限于不惊扰地方,不骚扰百姓。
也做不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乡土兵团可能还会因为籍贯问题有所顾忌,但外军异地作战,烧杀戮掠起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李铁牛想起自己儿时亲身经历的惨状,不由得恨恨道:“百姓何辜,狄狗该死!”
可是他旋即又想,自己势单力薄,又只是个大头兵。又能做些什么。
他又垂头丧气起来,低声重复道:“马帅没了……复北军也没了……”
说到后面,竟然悲从中来,像个孩子般抽泣了起来。
他虽然长得高大了些,可也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道士冷冷地看着他。
随后直起身来,两步化作一步冲到他面前,狠狠的踹了他一脚。
“少哭哭啼啼的!救你这条命是指着你有点用!城外的百姓,还等着我们去救!”
铁牛被道士一脚踹得心窝生疼,一时止住了哭声,还带着绒毛的脸上两道清冽的泪痕被火光照的发亮。
“我们……我们怎么救?”
道士走到他身前。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至于其他,交给小道就行。”
铁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道士,眼前这个短发的道人目光如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由得让人有些信服。
马洪身上也有着这种气质。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夜过去,翌日一早。
天未完全发亮,铁牛就被那道士一脚踹醒。
他一个翻身就立了起来。
不等他说话,道士又像下命令般道:
“去!把火灭了,然后出发。”
铁牛急匆匆起身灭了火,柴火的填的够多,此时虽然火势已经小了很多,但还烧着。
两人没有马匹代步,全靠两双腿行路。
道士想去最近的村落看看情况。
铁牛走在最前,因为他熟悉当地陆文,自然充当起了向导的身份。
铁牛用余光留意着两侧,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前方的风吹草动。他背着一张铁胎弓,腰间挎着一把腰刀,身上的甲衣血迹未干。
猎户出身的他五感很敏锐。
因为要预防狄人的探子,加上小道并不像大路好走,两人的速度并不算快。
“小心!”
忽然铁牛拽住了道士,轻灵地带着他钻进了路旁的灌木中。
钻进去之前还不忘抹去了地上的脚印痕迹。
过了不久,身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踏地声,一队狄人的马队在烟尘和马蹄声中疾驰而去。
领头的是一个年青的男子,皮肤细腻。穿着一身看上去就精致贵重,花纹繁复的盔甲。胯下的宝马俊秀高大,定是名驹无疑。
“领头的好像是个大官,要干掉他们吗?”
铁牛望向道士。
不料道士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能干掉几个?”
思索了片刻,铁牛自信地回答。
“两三个没问题!”
“那我跟你加起来能干掉三个半。”
铁牛沉默了。
“小道粗通术算经纬,治病救人。驱邪避难,捉鬼降妖。独不懂砍人一务。”
他以为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道士想必一出手就能打死无算。
没想到是个辅助型的选手。
两人就这么目送着这队马队远去,直到远去许久方才从草丛中钻出。
“这队人马也是去石头岭方向的,只是十余轻骑。”
快步走到那队人马留下的踪迹前,铁牛仔细地观察着,随后指着一处比其他马蹄印厚实,更宽大的印子说道:
“那当官的骑的马当是贡马,你看这马蹄印深而宽,其马颈长颚广,身形修长。俺见过这种马,高句丽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人必为狄人达官显贵,此等名驹饲养起来费时费力,十分娇贵。非权贵豪奢,万万供养不起。”
道士闻言也起了兴趣,与他一同蹲在马蹄印前琢磨了起来。
“哟,有意思,看来还是个贵人。”
又指着马队离去的方向,铁牛补充道:“他们的方向是石头岭!”
话音刚落,道士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要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