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风抬眸一望,那拦路挡道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沼泽险地狭路相逢、有过一面恶缘的璇玑阁弟子吴文越。
忆起当时他仓皇弃囊、自顾奔逃,慌乱间竟还引来了成群魔兽,致使辰风孤身陷阵、孤立无援。数次身陷绝境、险些殒命黄泉,追根溯源,皆因吴文越而起。
天道昭昭,冤家路窄,今日狭途再遇,当真是苍天有眼。
不过冲动归冲动,纵使胸中怒火焚心、恨意翻涌,辰风尚存几分理智。眼下形势悬殊,对方三人,自己一人,还背着傻丫头,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贸然逞强。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隐忍蛰伏方为上策,这笔血海私仇,暂且按下不提,留待日后再一并清算便是。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逢危避祸,乃是保全自身的万全之法。辰风心念急转,暗自打定主意,欲趁对方尚未逼近,先撤了再说。
然而后退两步回头一看,身后去路竟又多了两人拦路,显而易见,他们是一队的。
“怎么?见了故人,便想一走了之吗?”吴文越嘴角勾起一抹轻佻戏谑的狞笑,步履张扬,大步流星朝着辰风逼近而来。
“哈哈哈,我当是谁挡路。”辰风强压心头戾气,敛去眼底锋芒,故作从容镇定,强撑着颜面含笑开口,“这两日历险风波不断,一时没认出来,失礼失礼,原来是璇玑阁的吴师兄。”
“哼,认得便好。”吴文越满脸倨傲,眼神鄙夷不屑,语气里满是轻蔑,“昨日沼泽中,我与魔兽缠斗苦战,托付你代为保管行囊,你倒好,竟敢私吞我随身物件,甚至还将我的备用衣衫穿在自己身上。可笑啊可笑,秦岚宗号称名门正派、仙门翘楚,如今竟纵容这般鸡鸣狗盗之徒参与玄门会武,真是丢尽了师门的脸!”
“一派胡言!”辰风厉声喝断对方污蔑之词,未曾想此人竟如此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回想初入璇玑阁、暂住无妄居时,吴文越便无端寻衅、刻意刁难。后来杨名道出其身世根底,众人方才知晓,天下宗门皆有此类纨绔败类,一如秦岚宗的张元浩,皆是仗着家世背景横行霸道,恃权凌弱、仗势欺人。
更令辰风记忆犹新的是,这吴文越样貌竟与现实中庞龙别无二致,形貌雷同,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彼时辰风只当他是别派顽劣败徒,与自己素无纠葛,便未放在心上,也从未想过日后会与此人滋生恩怨纠葛。
奈何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玄门会武首日便狭路相逢,更因一桩行囊旧物牵扯到一起,当真世事难料、天意弄人。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吴文越好言相向、坦诚相待,辰风本也不屑贪恋宝衣珍甲。物各有主,纵使物件再如何珍稀名贵,原主登门索取,他自会尽数奉还,绝无半分贪恋扣留之心。
可如今对方出言无状、恶语伤人,非但颠倒是非抹黑自己,更无端污蔑偷盗行径,这般羞辱,辰风断然无法忍气吞声。
辰风还是那个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辱我,尚可容忍;但若辱我师门、毁我宗门声誉,便是绝无退让余地。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不服气了?”吴文越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气焰愈发嚣张,“瞧你孤身一人、势单力薄,我若出手,显得我璇玑阁以强欺弱、以多凌寡。也罢,看在两派多年同门交好的情分上,你只需将衣服留下,我便放你二人离去。”
辰风环顾四周,前后皆被封堵,已然身陷合围、退无可退。心知此刻稍有反抗,势必招来五人联手拳脚相向。抬手掂了掂背上丫头的分量,眼下境况危急,根本容不得自己逞一时之勇。
好汉不吃眼前亏,衣服给他便是,来日定将新仇旧恨,连本带利一并讨还!
“丫头乖,等我把这蚕衣给他们,咱们就走。”辰风柔声低语,缓缓将背上的丫头轻轻放下,抬手便欲褪去身上蚕衣。
熟料正打算脱衣时,却被吴文越出声叫停。
“且慢!”
吴文越一双色眼迷离轻转,目光落在辰风身后那懵懂少女身上。先前辰风始终将人负于背上,未曾细看,此刻近距离端详,才发觉这少女容颜绝世、风华绝代,姿容美若天仙,风姿绰约不可方物。且衣衫轻薄之下身姿若隐若现,内里竟似未着寸缕,一丝邪念顿时直冲心头,色心大起,当即改了主意。
“蚕衣我要,其他的衣服我也要,包括……”话说至此,他指尖轻浮一点,指向那无辜少女,脸上浮现出猥琐奸邪的笑意,“她身上那件,也一并留下。”
“你——”辰风怒火攻心、怒意滔天,双拳攥紧,便欲挺身相抗。
“此人乃是大乘后期修为,半只脚踏入御灵境界。”一旁丫头悄悄抬眸一瞥,看似无心低语,却悄然道出吴文越真实修为。
“什么?!”辰风心头巨震、惊骇不已。
看吴文越这吊儿郎当、纨绔浪荡的模样,全然不似潜心苦修、悟道练气之人,竟身怀如此高深修为。
不用多想也知晓,定是倚仗父辈权势家门雄厚,自身修行懈怠,全凭灵丹妙药强行堆砌修为,硬生生补上来的。
可这玄门世道,向来强者为尊、实力定高低,自身弱小,便只能任人拿捏、受制于人。
不过换种思维辰风依旧乐观,不管怎么说,蚕衣还在自己身上,至少目前为止,他有损失,自己没有。
“怎么?怕了?害怕就马上把衣服脱下来!”吴文越嬉皮笑脸、肆意嘲讽,身后四名手下也是满脸猥琐色相,出言讥讽、气焰嚣张至极。
“脱,自然是要脱的。”辰风面上故作笑意,非但未解衣襟,反倒将方才解开的衣扣尽数扣了回去。转头看向吴文越,挑眉做了个鬼脸,怒骂道,“脱你奶奶个腿儿!”
话了背起丫头,撒腿便跑。
“老……老大,他、他……”四名手下当场看愣,素来无人敢在吴文越面前如此顶撞放肆,今日突发变故,几人一时茫然无措。
“愣着干嘛!给我追呀!”吴文越怒声暴喝。
“是!”四人闻声领命,身形一展,飞身便朝着辰风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辰风哥哥快跑!他们追上来啦!”伏在背上的丫头高声呼喊,于她而言,此番亡命奔逃,竟不似遇险避难,反倒是一场趣味盎然的追逐游戏。
“放心吧……我可是当过保镖的人……有我在……你安全!”辰风一边奔逃,一边高声应和,语气自信满满。
熟料话音刚落,身后凌厉劲风已然呼啸而至、迫在眉睫。
“快闪呀!他们都是大乘期高手!”
“砰——!”
少女惊呼示警,可辰风闪避不及,身后一名璇玑阁弟子凌空一脚扫中,整个人受力腾空倒飞而出,重重撞上对面粗壮古木上,震得树干枝叶簌簌飘落。
“哈哈哈!”吴文越见状朗声大笑,见辰风头破血流、狼狈倒地,心中快意万分,随即故作冠冕堂皇之言,假意正声道:
“休要怪我以多欺少!是你出言辱骂在先,又挟持少女、逃窜拒捕在后。我身为璇玑阁首席大弟子,岂能坐视不管、放任恶徒作乱!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为秦岚宗清理门户!师弟们,将其拿下!若是胆敢反抗,直接废其四肢,我倒要看看,他往后还怎么偷鸡摸狗!”
“遵命!”四名手下齐声应和,面带淫邪笑意,大步朝着辰风而来。
辰风拭去额角滚落的鲜血,挺身挡在丫头身前,心中早已洞悉几人险恶用心。纵使自身修为不敌、实力悬殊,也绝不能让这帮歹人欺负丫头。
“是哥哥大意了,这趟浑水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你快走,逃得越远越好,莫要管我。”辰风压低嗓音轻声叮嘱,此刻早已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护住丫头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我不走!辰风哥哥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我要一直跟着你!”丫头轻轻摇头,执意不肯离去。
“嘿嘿,小姑娘倒是情深意浓、难分难舍啊。”一名弟子面露淫笑,出言调戏,“莫要被这小子花言巧语蒙骗了,快来哥哥身边,哥哥护着你,保你安稳无忧。”
言语之间,那人步步逼近,猥琐咸猪手径直探出,便欲轻薄丫头。
“休想!”
辰风踏步上前,不等对方手掌近身,聚力一拳直轰对方面门,出手迅猛凌厉。
“哟呵?身陷绝境,竟还敢逞强?”那弟子微微一惊,未料到辰风竟敢逆势还手。
仗自身修为高深,单手轻描淡写便挡下拳劲,随即抬腿蓄力,一脚狠狠踹向辰风前胸,劲力刚猛,径直将辰风与身后少女一并踹飞了出去。
二人再度撞在古树上,辰风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闷痛难当,所幸身上宝衣护体,并未伤及脏腑筋骨。
而此刻无暇顾及自身伤势,满心满眼皆是身后丫头的安危,方才那一记撞击,丫头紧贴在自己身后,也不知受没受伤。
“丫头,你怎么样?”辰风转头柔声问询。
“我……我没事……”丫头话音微弱,这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辰风急忙扶住,心知丫头已经受了内伤。
而另一边,璇玑阁众人嬉笑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嘿嘿,你们快看,这小子使出的竟是秦岚宗粗浅功夫空灵拳!”方才出手伤人的弟子嬉笑着高声嘲讽,“早便听闻秦岚宗武学平平无奇,今日一见,果然粗浅低劣,不堪一击!”
“哈哈哈,可不是嘛!”其余众人附和嬉笑,言语之间,句句皆是嘲讽鄙夷,肆意抹黑秦岚宗。
“哎,都住口。”吴文越抬手示意,假意调和道,“粗浅之人用粗浅之功,本就合情合理,人家认为是高深武学,那就是高深武学。”
一众手下闻言,哄堂大笑,嘲讽之意更甚。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皆是嘲讽秦岚宗人才凋零、皆是庸碌之辈,将粗浅末流武学奉为上乘绝学,真是荒唐可笑至极。
吴文越话音一转,继续故作正色道:“还有老三,行事切莫粗鲁,咱们本意是好心救人,你怎下手如此不知轻重,竟把小姑娘也踢晕了过去,日后我如何向她家人交代呀?”
“是是是,老大教训的是!属下一时失手,失了分寸,罪过罪过。”出手的老三连忙假意认错赔罪,装作懊悔不已的模样。
辰风将这场惺惺作态尽收眼底,心中豁然透亮,当即怒声直言:“我看你哪里是顾忌丫头的安危,分明是舍不得我身上的宝衣,怕拳脚过重踢坏了吧!”
一语戳中吴文越心中盘算,他一时语塞词穷,无言辩驳,不知该怎么挽回颜面。
“老大,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方才交手一瞬,老三早已试探出辰风真实底细,即刻高声禀报。
要知玄门会武乃是修炼者争锋的舞台,素来严禁凡人参加,辰风一介凡夫混迹其中,已经违规破例。
有了这条把柄在前,再加上先前种种事端,就算当场将其斩杀灭口,也名正言顺、无可非议。
“说得没错!”吴文越当即顺势接话,其实他早知辰风底细,只是这话需借他人之口说出,自己方能师出有名、占尽道义。
眼下时机成熟、万事俱备,当即朗声宣告:“秦岚宗早已不复往昔盛景,宗门弟子寥寥无几,如今竟派一介凡夫滥竽充数,违规参与会武,秦岚宗该作何解释?”
吴文越心中暗喜,借机便要变本加厉、赶尽杀绝。且心知蚕衣之事不可外泄,唯有趁此良机除掉辰风,杀人灭口,方能永绝后患。
当即厉声吩咐:“既然这凡人执意要见识真功夫,便劳烦四位师弟,好好展示一番,也让他彻底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士,什么是真正的玄门会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