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兽台,矗立于浮云山后山之畔,依万丈悬崖而建,筑成一方阔大平台,广袤之地,可容千人齐聚。平台之下,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幽深苍茫的陨落森林,林莽连绵,藏着无尽未知与凶险。
且看平台之上,一侧是层层叠叠的阶梯式观战席,撑天五指的其中四位,正往来奔走,迎接各派掌门莅临。旧友相逢,笑语殷殷,免不了一番寒暄叙旧,畅论别来光景。
平台另一侧,则是此次玄门会武的参赛弟子阵列,以焚天、秦岚、璇玑三大宗门为首,八门九庄十二派紧随其后,共计二十三个门派,六百九十名弟子齐聚于此。这般高手云集、精英荟萃之景,堪称盛况空前,气势恢宏,尽显玄门盛事的非凡气派。
放眼望去,每支门派队伍阵前,都竖着一面猎猎飘扬的锦旗,旗面之上,金漆大字熠熠生辉,镌刻着各派名号;文字下方,绣着形态各异的图腾纹样,那是各门派独有的标识,藏着一脉传承的底蕴与风骨。
此时天光尚早,秦岚宗一众弟子缓步登台,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为这庄严的观兽台,更添几分亮色。而先一步到场的各派弟子,见状纷纷侧目低语,毕竟秦岚宗威名赫赫,在玄门之中如雷贯耳,引得众人瞩目实属寻常。
再看队伍之中,大师兄王星心性沉稳,气度从容,有条不紊地带领众人列队站位,这般时刻,最是能彰显一个门派的涵养与气度。
可随着各路竞争对手陆续抵达,有些特别门派身着奇装异服,步履间尽显张扬,原本肃穆的氛围也渐渐消散,不多时,弟子们便按捺不住,彼此交头接耳,场间泛起阵阵骚动,再难保持平静。
王星双手抱拳,朝着身侧一方,恭敬行礼致意,辰风就在王星身侧,顺势抬眼望去,只见璇玑阁与焚天寺的弟子,早已整齐列队,静候于此。
大师兄此番行礼,正是对着璇玑阁首座大弟子杨名,以及其身旁的陆丰、薛飞二人。他们身着统一的素白玄衣,衣袂翩跹,腰间悬着雕纹白玉剑,肩头挎着简约的布囊,一身装束清雅素净,轻装简行,尽显名门弟子的洒脱风范。
只是在杨名身后不远处,横行霸道的吴文越赫然在列。辰风心中了然,此人与那嚣张跋扈的张元浩乃是一路货色,不禁暗自唏嘘,好好一支精锐队伍,竟因这般人物,平添了几分瑕疵,显得不那么完满了。
无心多想,毕竟是别派内务,只要对方不招惹秦岚宗,便也无需多管闲事。
再看另一侧,便是焚天寺弟子所在,要说自打来到璇玑阁,就没见到焚天寺僧众身影,果真是出家人心性淡泊,行事低调内敛,不喜张扬。如今全员到齐,众人终于得以一睹这天下第一古寺的不凡风采。
可定睛一看,辰风不由得心头一怔,脱口而出:“怎么还有小孩?”
辰风抬手指向人群中,一位身形魁梧的大和尚,那和尚身高足有两米有六,立在人群之中,宛如一尊擎天石柱,魁梧挺拔。而他宽厚的肩头上,竟坐着一个未满三岁的小和尚,奶气未脱,模样娇憨,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而这一高一矮、一壮一小,反差极为鲜明,看上去倒像是慈父携幼子登高观景,惹人失笑。
“辰风,不可随意指人,失了礼数。”王星轻轻按下辰风的手,压低声音叮嘱,“万万不可以貌取人,能踏入这玄门会武的赛场,便说明那小和尚绝非寻常孩童。我方才暗中打量,这焚天寺一众弟子中,唯有他的修为高深莫测,我竟完全看不透。”
“啊?”辰风闻言,满脸震惊。大师兄已是御灵期修为,连他都看不透,这小和尚究竟是何等境界?
“焚天寺向来藏龙卧虎,底蕴深不可测,万万不可小觑,咱们切记尽量不要与之为敌。”一旁的秦玉连忙出声提醒。
“正是,若是赛场相遇,能避则避,硬碰强敌,于我们并无益处。”陈莹也附和道。
辰风默默点头,心中并无惧意,反正这里无论是谁都打不过,待进入陨落森林,只需谨守本心,能躲则躲,能避则避,熬到最后登临观兽台就行。
不知不觉间,剩余门派弟子也悉数到场,望着身后人山人海、群英荟萃的盛景,辰风心中感慨万千。此处,便是玄门强者对决的战场,不久后,这里将诞生新一代的玄门领军人物,书写全新的传奇。
“大师兄,身后这些,便是八门九庄十二派的同道吗?”辰风满心好奇,轻声问道。
“正是,只不过此次盛会,仅有六门、五庄、九派前来参赛。”王星温声解释,“你看,那边便是六门席位,分别是飞刀门、蝶剑门、白鹤门、侠隐门、百草门以及唐门。至于赤龙门一心镇守门派重宝,无心参与纷争,而摘星门则以偷天换日、移花接木的摘星之术闻名,弟子散遍神洲大地,故而皆未赴会。”
辰风恍然大悟,心中暗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就连小偷也能自立门派,真是奇之又奇。
忙顺着王星所言,逐一打量各门弟子,六门之中,他最熟悉的莫过于白鹤门,当初在松岩城松客居客栈,曾遭遇白鹤门四名叛逆围攻,险些折在对方手中,此番回忆,依旧历历在目。
“对了,怎么还有唐门?”辰风望着不远处一身黑衣、神情冷峻的唐家弟子,满心疑惑。唐门之名,即便在现代社会也声名远扬,以暗器绝技闻名天下,不知这梦境中的唐门,是否也是暗器行家。
“唐门素来以暗器绝技名动天下,门下弟子修为看似平平,并非功法孱弱,而是他们不修内功,独专机括、弩弓、机关等暗器,手段精妙,杀伤力极强。”秦玉神色郑重,提醒众人,“若是赛场遇上唐门弟子,要么速战速决,要么趁早避开,切勿与其纠缠。”
众人纷纷点头,唐门乃是八门中最棘手的存在,能不与之交锋,便是最好的选择。转念一想,秦岚宗实力不俗,未必会被各派小觑,他们忌惮唐门,或许唐门众人,也在刻意避开秦岚宗。
暂且放下此事,辰风目光再移,看向一旁的阵列:“那边便是五庄的弟子吧?”
“没错。”王星讲解道,“依次是名剑山庄、天泉山庄、卧龙山庄、冲名山庄和幻剑山庄。”
辰风极目远眺,五庄弟子的气势,远不及六门那般凌厉。即便自己修为浅薄,也能看出他们修为平平,此番前来参会,多半是凑数历练,并无争胜之心。
“那剩余的四庄,为何不见踪影?”辰风追问道。
“剩下四庄中,无量山庄庄主一心向佛,执念禅理,比焚天寺僧众更厌纷争,而白羽山庄门下弟子不足三十人,势单力薄,故而都未赴会。”王星缓缓道来,莫北接过话头,神色微顿:“至于梅岭山庄,庄主梅青州已然离世,山庄就此覆灭;而壁岩山庄嘛……”
话说至此,便不再多言。众人皆知,赵子阳就在不远处,此人是张元浩的爪牙,也是壁岩山庄的余党,在此谈论此事,多有不妥。辰风心中了然,张岐山已死,壁岩山庄早已名存实亡,所谓九庄,如今只剩七庄罢了。
看着五庄弟子谈笑风生,神色轻松,辰风暗自盘算。遇上璇玑阁、焚天寺这般顶尖门派,避其锋芒,方为上策,面对唐门,也无需无谓纠缠。可这五大山庄,并无太多忌惮,若是相遇,不必留情,趁早了结,免得日后滋生事端。
一边思索,一边仔细打量五庄众人的服饰标识,默默记在心里,到时赛场辨认,从容应对。
“咦?”
辰风正看的真切,目光忽然落在名剑山庄的队伍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摇了摇头,不再细想,心中暗道:管你是何方人物,都别让老子遇上。”
殊不知,那眼熟之人,正是名剑山庄崔庄主的二公子崔文俊。当初在壁岩山庄,他亲眼目睹了一切,若是此刻瞧见辰风,怕是会当即抽身离去,断然不会参与这场会武。好在两队相距甚远,若非刻意细看,根本不会察觉彼此。
闲话休提,目光再落,便是最后九大派的阵列。不必细数各派名号,单看弟子们的一身装束,与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场,便知皆是门中精锐,实力远超之前的六门五庄,显然,此次会武真正的劲敌,尽在此处。
“这九大派,分别是坞山派、苍云派、青河派、海山派、真武派、昆仑派、紫衫派、虎山派。”王星逐一介绍。
“怎的只有八个?”辰风心生疑惑,连忙追问。
王星微微一笑,抬手指向入口处:“你看,仙源派来了。”
辰风抬眼望去,瞬间惊呼声脱口而出,只见一群身姿曼妙的女子,步履轻盈,翩然而至。原来,仙源派竟是清一色的女弟子。
“哗——”
随着仙源派弟子登场的刹那,全场瞬间沸腾,众人无不两眼放光,瞠目结舌。三十名妙龄少女,身着一袭青衫,腰配长剑,身姿飘逸,步履翩跹,行来之时,宛若九天仙女下凡,清丽绝尘,唯美动人,引得全场目光齐聚。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辰风看得失神,不自觉吟诵出李白的名句,只觉此景宛如仙境,如梦似幻,令人心驰神往。
而就连一向沉稳自持、不为外物所动的大师兄王星,此刻也目光微动,一时难以移开视线。
“别死盯着看,仙源派实力深不可测,绝非表象那般柔弱。”秦玉看着众人痴迷的模样,无奈出声提醒。
“正是,九大派高手如云,万万不可因对方是女子,便心慈手软。”陈莹也连忙附和。
要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玄门之中,多少顶尖高手,都曾折服于仙源派弟子的风华,此派实力,不可小觑。
“放心放心,这点定力,我们还是有的。”莫北连忙应道,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谁信呢。”陈莹斜眼一瞥,嘴角微扬,一副看透心思的模样。
莫北一时语塞,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连忙转移话题:“大师兄,另外三个门派是何来历,为什么也不来参会?”
“余下三派,分别是天星派、蓬莱派和天山派。三派皆地处苦寒之地,路途遥远,往来不便,且这三派都身负使命,无暇前来,也是情理之中。”王星解释道。
辰风默默点头,听这派名,便知地处偏远,非同寻常,不来赴会,倒也省去几分纷争。
收回心神,辰风再度环顾全场,此处高手如云,群英荟萃,此番会武,注定是一场苦战,也不知自己能否撑到最后。
抬头望向苍穹,心中万千思绪,无处诉说,可既已踏上这条路,走到了这观兽台前,往后征程,唯有迎难而上,听天由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