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亚楠发来的餐馆位置并不在美术馆附近，而是在京城内环的胡同中。
周林叫了一辆网约车前往，结果被京城高峰期的车流上了一课，在路上整整堵了一个半小时才赶到。
目的地是胡同里一个青砖黛瓦、环境安静优雅、占地颇大的三进四合院。
进门时还被彬彬有礼的服务员阻挡了一下，说是私家会所不招待外客，在周林展示了顾亚楠发来的地址和包间名称之后，才被允许进入，并由另一位年轻服务员带领着穿过院子，进入一个宽敞的包间。
一进门便看到屋里已经来了五个人，正松散地坐在沙发上闲聊。
梁辉便在这五人当中，意外的是，顾亚楠也到了，另外三人都是中年男性，其中两位周林见过照片，都是全国知名的油画家，最后一位男子五十多岁年纪，看着气宇轩昂，却很陌生。
一看到他进来，顾亚楠首先站起身，“就等你了，总算来了，你肯定是打车来的吧？”
周林疑惑，“对呀，不然呢？”
顾亚楠笑道：“笨呐，坐地铁呀，从美术馆坐地铁最多四十分钟就能赶到。”
“确实，不过我对京城不熟，不知道地铁怎么走。”周林恍然，他虽然来过京城，而且还不止一两次，但近些年却来的很少，不熟悉地铁线路。
这时候梁辉也站起身，“来小林，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将周林带到那位陌生男子面前，“这就是周林，今年界展的总冠军，我的学生。”
“真是名师出高徒啊。”男子上下打量着周林，一句话夸奖了两个人。
梁辉的表情很得意，然后向周林介绍，“这位是张明昌张总，非常喜欢艺术品，收藏颇丰，这家会所是他开的，不管是家具还是陈设，都是名贵的古董。”
周林上前握手，口中道：“张总好，久仰大名。”
张明昌呵呵笑了两声，没有问是否真的知道自己的名字，只觉着这孩子年轻的过分，看着像未成年似的，问道：“小周真是年轻有为，今年多大了？”
周林道：“过完年二十。”
“还不到二十岁，就有如此成就，简直不可思议，真让人羡慕。”张明昌赞叹了一番，随后看向梁辉，“老梁，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梁辉哈哈一笑，然后开始介绍另外两人。
这二人一个是九州美院的博导刘鑫，另一位名为祝峰，就职于国字头的九州画院。二人都是国内知名的实力派油画家，其作品在艺术品市场被众多藏家追捧，价格不菲。
介绍完毕，寒暄了几句，张明昌便道：“既然人齐了，咱就入座吧。”
周林没想到这顿饭一共才六个人，自己是最后来的，看来属于小范围的聚餐，请客的人不想被过多人打扰。
包间内的餐桌很大，至少能坐十五人，六个人就显得有点儿空，自动旋转的餐台上，此刻已经摆放了十几道凉菜，中间则放了六瓶包装陈旧的茅台，一看就是有些年份。
在几个画家推让谁坐首席的时候，顾亚楠凑到周林旁，看他手里还拿着的界展的图册，便道：“你还买画册干什么，忘跟你说了，我中午直接买了两箱，已经找快递寄回去了，回头你需要多少找湄姐去拿。”
周林晃晃画册，“我猜你可能会买，不过想着看展的时候挑选比较好的作品和作者，就顺手买了一套。”
“嗯，这事回去再说。”顾亚楠似乎不想在别人面前谈这个话题，接着忽然将身体侧过来，压低了声音，“待会儿跟张总说话的时候注意着点分寸。”
周林闻言一愣，正要询问，这丫头却已转身走到餐桌旁边。
特么的，什么意思，嫌我平时说话没分寸？还是说张明昌比较小心眼，说话不注意就会惹他不高兴，你倒是说清楚啊！
不过由此可以看出，顾亚楠还是比较紧张这个姓张的家伙。
这货到底是干啥的，刚才介绍时梁辉也没详细说呀，就说他搞收藏的，买过不少好东西，应该比较有钱吧。
另外还说这个三进四合院的会所是他开的，想来不会是租的房子，有可能是私产。
能在京城内环拥有这么大一套三进四合院，还特么不自住，却用来开会所，看起来是既有钱又有那么点背景，肯定不是一般人。
目光四下打量，确实像梁辉所说，包间墙壁上悬挂了一些名人书画，博古架上也摆了几件古董瓷器，包括屋里摆设的木质家具，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周林走过去用目光简单扫了一遍，便看出这些书画瓷器和家具都是真家伙。
正欣赏的时候，听到张明昌招呼，这才看到，经过一番推让，众人都已入座。
来自九州画院的祝峰年纪稍长，被推上首席，当然这也和他在美术界的地位有很大关系，在他下首的是九州美院的博导刘鑫，再往下才是梁辉。
由此可以看出，三个画家中虽然梁辉的作品卖价最高，但他的地位显然不如另外两位。
张明昌作为东道主坐在主位，挨着祝峰，周林则被他叫过去坐在旁边。而顾亚楠识趣的挨着梁辉坐下，随即又主动站起身，给每个人倒上茶水，暂时充当服务员的角色。
张明昌按下呼叫铃叫来服务员接替顾亚楠，随即让通知后厨上热菜。
没一会儿各种珍馐美肴流水般的端了进来，张明昌简单的一句吃好喝好的开场白后，酒席就开始了。
没有繁杂的喝酒规矩，几个人只是随意的吃喝闲聊，几杯酒后便有人聊起周林的获奖作品，一番商业互吹，话题一转，便转到了画中的模特身上。
张明昌问：“听说画中的模特，是你们江大的学生，她是什么专业的，真有画里那么漂亮？”
梁辉“嘿嘿”一笑：“这个不是很清楚，她应该不是我们油画系的。”
话音落下，几个人的目光便都朝周林看过来，等待他的答复。
周林能够感觉到，三个老男人的眼神中都有一丝期盼，希望能从他嘴中得到确切的答案，瞧此情形，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模特是国画类别中的另一位获奖者鹿笙儿。
同时也说明鹿笙儿上午领奖时应该戴着口罩，没有露出真容，否则他们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只是梁辉的反应让周林有些意外，因为梁辉以前说他见过鹿笙儿的，只是没近距离接触而已，现在说不知道，显然是不想掺乎事儿，把问题丢给自己。
能是什么事情让老梁决定置身事外，看看三个老家伙的神色，昭然若揭，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
周林自然知道他们的心里想法，无非是觉着画中女子是个人间尤物，起了色心而已。
梁辉显然也看出这一点，却不愿由自己口中说出实情，所以才推说不清楚。
周林作为油画的作者，没办法推脱不知道，肯定要给出答案，于是决定断了他们的念想，便面带微笑的说道：“你问模特呀，那是我女朋友，当然漂亮了，比我画的好看多了，可惜我的水平一般，没有表现出她美貌的万一。”
话音刚落，便看到对面顾亚楠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还瞪了他一眼。
其他人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不由都愣了一下，目光中一个个忍不住露出向往和遗憾之色。
这时候梁辉才面带坏笑的端起酒：“天底下的好事都被你小子一个人占了，必须得罚你喝三杯。”
“我认罚，这三杯酒我喝。”周林毫不犹豫的连倒三杯，一饮而尽。
“好！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豪气，难怪能找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梁辉不动声色的点了三个老家伙一句，随即又道：“看你今天表现不错，把你面前的杯子换成大杯，老师奖你杯一号酒。”
说完在手腕上硕大的电子腕表上一点，一个小小的空间漩涡瞬间在腕表上方浮现，梁辉伸手从中取出一瓶一号酒，再一点按键，空间消失。
这一举动立即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成功转换了话题。
“老梁，我是眼花还是怎么了，你刚才干啥了，怎么凭空变出来的酒？是手表搞的鬼吗？”祝峰惊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
“哈哈哈，没见过吧。”梁辉得意的道。
“是不是最近网上疯传的空间手表，我以为是骗人的把戏呢，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东西。”刘鑫一脸深沉。
梁辉纠正，“这叫腕立方，用的是超维量子折叠技术，全球最尖端的科技。”
张明昌目光看着他的手表，淡淡说道：“这表我听说是上一次参与登月探索的揽月公司推出的产品，只有在网上的直播间限量销售，一天才卖一两块，放出来就秒没，很难抢到，你是怎么买到的？”
梁辉看了周林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道：“是小林帮我买的。”
“哦。”张明昌饶有兴趣的看向周林，道：“你怎么办到的？”
我自己做的！
周林不能说自己手速快，不然人家要看交易记录就不好办了，于是便道：“家里认识那家直播公司的人，我托人帮老师买的。”
梁辉没说用画交换的手表，他也不会点破。
张明昌微微一笑，道：“这种东西非同小可，恐怕负责销售的直播公司没有私下交易的权利，你家里认识的是揽月公司的人吧。”
周林憨厚的笑了一下，默认了他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