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辉很清楚自己作品在油画市场的号召力。
也知道自己油画传播的弊端,价格高昂,真正的受众只有极少数人,而且随着年龄增长视力下降,明显感觉已经过了创作的巅峰时期,开始走下坡路。
这也是他开始学习国画的主要原因。
相对油画而言,国内市场对国画的容纳量要大得多,就比如近代那位以画虾闻名遐迩的国画大师,一生作品超过十万幅,依然不影响其作品被无数藏家追逐。
另一位齐名的山水画家,至少也留下了数万件作品,现在一幅画同样能在拍卖场上随随便便卖出几百上千万的价格。
因此梁辉并不介意自己的国画作品大量流入市场,这反倒对其名气和价格还能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
所以当周林说出用腕立方跟他交换那一沓子画稿时,老梁同志一下子就同意了。
甚至还觉着对方吃了亏。
毕竟一个腕立方市场价两千万,而且属于有钱都买不到,就连张明昌那么大的能量也搞不到,还是通过他介绍给周林认识,前阵子才一口气买了五个。
梁辉其实也觉着一个腕立方的容量稍稍有点不够用了,这就像出门旅行一样,总觉着这也需要那也该带,结果装的东西就越来越多,最后居然发现两百立升竟然小了,这跟谁说理去。
即便自己只戴一个,家里老婆也该有一个吧,那女人整天丢三落四,手机不知丢了多少,家门钥匙也掉了好几回,每次出门大包小包的购物,都恨不得把自己叫上当苦力,给她一个腕立方,一切就轻松解决了。
至于说自己付出这么多画值多少钱,这才哪到哪啊!
以梁辉的审美,其实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短板,也知道需要努力的方向,现在画出来的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价值,他相信自己未来能画出什么样的作品,这一点都在他的规划当中。
所以这些属于早期的练习,跟废纸差不了多少,对方既然想要,那就全给他好了,总比被韩六以处理垃圾的名义一张一张的偷摸拿走要好。
不过他也清楚韩六现在胆子还不够大,拿走的只是出了错原本要撕掉的废画,但将来就保不齐了。
这小子现在用的挺顺手,不能给他犯大错的机会。
除了画案上的那些作品,梁辉又让韩六从画案下面翻出前阵子画的好几卷画稿,全部给了周林。
这下可把顾亚楠给羡慕疯了,厚厚的几卷画估摸着加一起最少有一两百张,结果一块腕立方就给换到手了,我特么刚才怎么没想到啊!
老梁同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手上这块表也可以交换的,只换一半行不行!
啊啊啊啊!周林你个魂淡!
你怎么能够这么无耻,欺负教授不懂国画行情!
让她想不到的是,周林接下来还有更加无耻的操作,“老师,要不给这些画落个款?”
结果梁辉一听犹豫了。
画稿可以让对方随便拿,落了款可就算正儿八经承认是自己的作品了,不过想到人家出了一块腕立方,之前一块表还换给他一幅油画呢,这次如果给的都是练习稿,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道:“这样吧,我挑些还算满意的作品落款,其他的就算了。”
周林马上同意,“那也行,回头把你不喜欢的印章给我两个,剩下的我自己盖。”
“呵呵,那不就成造假了嘛,不行不行。”
梁辉呵呵一笑,指着桌上的一个盒子说道:“那里面都是朋友托人给我刻的印章,我不太喜欢,不过料子还可以,放我这儿浪费了,你都拿回去吧,磨掉找人给你自己刻几方印。”
“谢谢老师。”周林立马上前,直接把一盒子印章全都收入腕立方。
这师徒俩的一番做作,把顾亚楠直接都看傻了。
现在她总算知道,梁辉到底有多喜欢他这个学生,竟然默认让他回去自己盖章。
你大概不知道这个学生临摹别人的画有多像,这些印到了他手里,以后谁还敢在市场上买你的作品。
虽然内心充满了妒忌,顾亚楠这时候什么也不能说,还得跟周林保持同一立场,上前帮着梁辉挑选可以落款的作品。
梁辉一开始选得比较认真,觉着不满意的作品坚决不会落款,半天才能选出来一张,按他这种标准,最后可能根本选不出来几张。
顾亚楠小嘴巴巴的很会说,指着一幅没挑上的画说,“梁教授这张就很好,你看跑出来的墨色浑然天成,非但不是败笔,反而是整张画最有感觉的地方。”
“教授这张也不错,这一团墨可以看做实的部分,旁边没画到的地方算是虚,这就是一种非常巧妙的虚实表达。”
她总能从各种角度找出某幅作品的闪光点。
“行行行,你们挑,我负责落款,小韩研磨。”最后梁辉没辙,干脆让两人自己挑,他则拿起毛笔,在韩六研好墨后开始落款。
周林及时拿出手机和支架,开始给他的落款录像,保留证据证明作品是真迹。
顾亚楠狠狠给了这货一个白眼,不行,回去后必须得分他几张。
梁辉一开始还在画上题了长跋,描述手表换画的趣事,以求将来可传为佳话,几张之后就感觉没什么内容可写了,干脆直接落款,只写个名字倒是省事儿。
这样一来速度提高了不少。
顾亚楠一张一张往外挑,时间渐渐过去,最后一口气给超过五十幅作品落了款盖了印章。
梁辉感觉差不多了,把笔一放,道:“行啦,这么多够了吧,小顾你可真狠,我要不停,你是不是打算让我把所有画都题了,有些作品不太好,流入市场会砸招牌。”
顾亚楠笑道:“教授,作品不管好坏,都是你艺术进步的见证,对后人研究你的艺术道路非常重要。”
梁辉觉着她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但想让再多写是不可能了。
算算给周林的作品总数,以及落款的这些数量,怎么着也够抵那一个腕立方了,即便再疼学生,也总有个度。
周林收拾了所有的作品,卷成一个大卷收入腕立方。
顾亚楠无比羡慕地看着他的动作,道:“能装下不能,我手表里还有点位置,要不帮你装几幅?”
周林晃晃手腕,笑道:“不劳费心,再有这么多也能装下。”
说话间顾亚楠的手机响起,是过了市内限制货车通行时间,送画的车子已经进入市区,顾亚楠又给对方发了一遍定位,然后叫上周林和韩六一起下楼,去门卫安排给货车放行。
一出门便当着韩六的面让周林分她几张教授的作品,哪怕是没落款的也行。
结果遭到无情拒绝,一张也没得。
然后便退了一步,表示可以出钱,两万块一幅,仍是被拒,于是层层加码,最后加到十万一幅,也没得逞。
最后图穷匕见,暴露真正目的,把目标转到韩六身上,“韩哥,你手里肯定有很多教授的练习稿吧,能不能匀给我几张?”
韩六当然有,却表现得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道:“是有一些,只是大部分都没画完,有些还被撕烂了,没有师弟刚才拿的那些品相好,你不一定能看上。”
顾亚楠马上就明白了,知道这家伙手里确实有,而且还不少,但品相极差,甚至还有梁辉当场撕掉的,然后都被这货捡了去。
但没关系,只要是梁辉的真迹就行,品相差没关系,咱有办法弥补。
你不是撕烂了么,那就找人装裱修复,绝对保证看不出痕迹;没画完的怎么办,上剪裁术,裁掉多余不合理的空白部分变成小品就行了,盖上印章仍然是件完整的作品。
反正周林刚弄了一盒子梁辉的印章,这给了她很大的操作空间。
于是说道:“没事,我又不是为了卖钱,纯粹就是喜欢教授的东西,这两天约个时间我找你看看,要是合适,我就全买下来。”
韩六自己画油画,也认识不少梁教授的客户,但他可不敢把从老师画室收拾的垃圾卖给教授的客户,顾亚楠既然想要,就不用麻烦去找倒腾国画的画商了,正好让他省不少事。
于是立即痛快地跟对方约好看画的时间。
三人到小区门口,跟门卫说了一声,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挂着京牌的厢式货车赶到,门卫放行,在韩六的指引下开到楼下。
四米的货车,里面只装了两幅油画,和一个两米多长的画卷,里面是周林委托顾亚楠买的参展作品。
拉这么点东西花了六千元运费,让周林直骂顾亚楠是个败家娘们儿。
将自己的油画和国画搬上威震天的后车厢,这才和韩六一起将梁辉的油画抬着送回画室,然后便同顾亚楠一起告辞离开。
车子直接回了学校东门的别墅小区,来到四号别墅。
顾亚楠看着夜色中的房子,不由咂舌,“别告诉我这是张总在京城说送给你的那套别墅。”
周林点头,“就是这个。”
“这哪里是别墅,特么是庄园吧!”顾亚楠又一次破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