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寂静的山岭,一座小村庄坐落于此。
这里是大虞皇朝的西南边陲,往南不过百里,便是另一个国度——夜陵国。
向西一路而行,即可进入绵延足有上万里的古老山脉,那是妖族的地盘,凡人轻易不得进。
随着一声嘹亮的鸡鸣响起,遥远的天边洒来了一缕淡淡的光。
李家村的男人跟女人们看着这缕光,不自觉精神抖擞,昨夜鏖战整晚的疲累似乎随着夜幕的消失,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初生的朝阳呐,向来代表着美好!
司晴却不这么觉得。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走到厨房,从已经见底的米缸里费劲儿的舀出了半瓢米。
起锅烧火,黄米入水。
她又搬着个小板凳坐在灶火跟前,左手拖着沉重的脑袋,眼皮耷拉着露出了一条缝,右手拿着把破蒲扇来回扇风。
昨夜下了一场雨,把他们家的柴火浇湿了,灶火总是烧不旺,否则用不着这么费劲儿。
“待会要跟楚阴说一声,去山上砍点柴,顺带去集市上买点米。”
司晴这般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口鼻渐渐传出细微的鼾声。
灶火的黑烟悄然冒出,弄花了她的脸。
幸运的是她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洗脸,更幸运的是,她的皮肤有点黑,本来就不白。
......
“今天的粥怎么熬这么稠?”
“我听隔壁李婶儿说,粥熬的稠一点,男人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司晴低头默默扒着饭,头也没抬。
坐在四方小木桌对面的楚阴端起碗,把粥咕嘟咕嘟一口气全喝到了肚子里。
放下碗之后,他打了个饱嗝,拿起旁边的布子擦了擦嘴,说道:
“李婶儿搁那儿忽悠你呢,想有力气得吃肉,喝粥顶什么用?”
“家里的肉没了。”
楚阴愕然看着她,皱着眉头道:“前几天宰的那头野猪呢?这么快就吃没了?”
“昨天炖了最后一条后腿,只剩下骨头了。”
司晴回答道,随后抬起头看着楚阴,认真的说道:“而且那是一头小野猪,本来就没多少肉。”
“那倒也是。”
楚阴点了点头,道:“待会我去磨一磨斧子,进一趟山,这次猎两头大的,再吃半个月。”
“记得砍点柴,家里柴也不够了,顺带换点米,米也不多了,还有茅厕的棚顶也得修一下,一下雨就漏水......”
司晴一边收拾着碗,一边喋喋不休,说了许多事。
楚阴挠了挠头,忽然出言打断道:“再过半个月,咱们就要离开这儿,去阳城了。”
司晴身子一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继续收拾着碗筷,说道:
“那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这半个月总是要上茅房的,总是要吃饭的。再说了,去了阳城你要是没进去太清宗,咱们总得回来住。”
“嘿,我说,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我可是天才,几千年难得一遇,几百万人里面都挑不出一个的绝世天才。”
楚阴拍了拍桌子,嘴里的话说的响亮无比,可他飘忽的眼神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心虚,他并没有什么底气。
毕竟那是太清宗,整个天下最神秘,最强大的地方,没有谁敢自信满满的说,自己一定能拜入太清宗,哪怕他自诩是一位绝世天才。
太清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总得试试不是?”楚阴接着说道。
“而且离考核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咱俩在阳城应该能找到活干,到时候就算进不去太清宗,也用不着回来。
阳城大的很,听说包子馒头满天飞,熬的粥筷子丢进去都能竖直咯,茅屋的屋顶砌的都是瓦片,下再大的雨都不会漏。
反正肯定比村子好,不是吗?要是这次不去,下次就又得再等五年,哪里有那么多五年?
一辈子都待在小地方,一直都是条咸鱼,心气儿总会慢慢被消磨干净,猴年马月才能翻身?”
楚阴的声音越来越小,司晴抿着嘴唇,沉默且用力的擦着桌子。
她一直都知道楚阴想要攀上那座叫做修行的神秘高山。
可是修行,何其难也?
五年前曾经有一位能够腾云驾雾的仙师偶然经过村子,在此处落脚暂歇,喝茶的功夫一眼看中了两个少年。
仙师夸赞这两人根骨不错,天资非凡,是个修仙得道的好苗子。
临走的时候曾经带走两人,可没过多久便送回了一人。
仙师扼腕痛惜,称此人虽有绝世根骨,但是体内气息驳杂绝世罕见,经脉闭塞窍穴不通,一身的根骨相当于彻底废了,终生无缘山上人。
由此可见,修行的门槛是何其之高?
而那位仙师隶属的宗门跟太清宗比起来,宛若星星萤火比之光辉皓月。
楚阴拜入太清宗的希望,可以说是极其渺茫。
不过,司晴对他还是有信心的,虽然信心并不多,但是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如此。
“去阳城是不是得需要很多银子?”司晴忽然问道。
楚阴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思索道:“那肯定,一开始不一定能找到活干,咱们俩的吃住也是个问题,说不得要租个客栈,起码...得需要个一百两吧。”
他也不确定要多少,在世十五年,他就没去过阳城。
“不光是银子,还得疏通疏通门路,我听说每次太清宗收徒,阳城都会有专人负责,先筛选剔除出去八九成。
总不能山门都没瞧见,就折在半路上吧?”
司晴皱起了眉头,银子跟门路,他俩都没有。
或许楚阴拜入太清宗的希望还得再少一点,极其渺茫并不准确,完全无望更适合他。
......
吃饭,睡觉,上茅房。
这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要做,且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用做的,那是山上的仙师。
楚阴听说仙师早上饮的是霞露,晚上吃的是星光。
他一直都觉得这很扯淡,不过这不妨碍他想尝一尝霞露跟星光,到底是咸的还是甜的。
经过早饭的一阵商量之后,两人决定半个月以后出发去往阳城。
至于现在,司晴要去厨房洗碗,顺带收拾里外屋子。
楚阴则是坐在了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起了褶子的薄册子认真观看,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册子拢共七八页,封皮上写着两个大字,仙经。
据说这是仙人写下的通天道法,内中有玄妙万千,蕴含天地至理。
可是几千年下来,无论是何等惊才艳艳的天才,都未曾从中悟出什么仙法。
不过他们悟出了另外的四个字,屁用没有。
久而久之,仙经失去了神秘性,成为了天下间最烂大街的东西。
山上的仙师不屑一顾,山下的凡人嗤之以鼻。
只有楚阴这种住在山脚下泥墙屋的泥腿子,泥潭里摸爬滚打的死咸鱼,望着天鹅肉走不动路的癞蛤蟆,才会将其奉为圭高,视若珍宝。
自从五年前去集市上花两枚铜钱将其买了回来,他早中晚必要诵读三次,一字一句的揣摩个中真意。
初生的朝阳洒落在仙经上,明晃晃的。
楚阴微微眯了眯眼,调整着自身的呼吸,逐渐进入了某种古怪的节奏,四肢百骸暖洋洋。
如此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他的呼吸才恢复了正常,起身行走之间,尽显龙精虎猛,气血充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