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从熊老爷那儿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了。
楚阴带着司晴，在那儿蹭了几顿饭，大家伙儿知道两人要去阳城拜宗门，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的时候，俱是感慨莫名。
那些女妖族甚至红了眼眶，抓着司晴的手细心的嘱咐了好一番，毕竟两人是这些妖族看着长大的，情义很不一般。
前些年楚阴打猎，误入了隔壁山头，差点就要命丧虎口，是熊老爷带着人连夜奔袭三百里，这才将他救下。
为此，熊老爷还死了两个妾室。
这就是过命的交情，天下常言人妖不两立，楚阴对此嗤之以鼻。
行走在回李家村的幽静小路上，楚阴轻哼着歌，问道：“我说，狐大姐最后到底跟你说啥了？她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
司晴的小脸有些红扑扑，她轻声说道：“狐姐姐说，去了阳城以后要是跟着你受了委屈，那就再回来。”
“就这些？”楚阴瞥了她一眼，眼神狐疑，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司晴有没有藏事他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嗯，就这些。”
司晴低头看着路，没有说话，见状，楚阴没有再问。
她的确有一句话没有说，但已经牢牢的记在了心底，一路上已经默默背了数次。
“男人啊，手里一旦有银子了就会变坏，会去青楼妓院找其他女人，去了阳城以后，你必须看着楚阴，不要让他在外面拈花惹草。”
......
没过多久，村口的大柳树映入眼帘，不过今日的柳树下却一个人都没有。
楚阴抬头张望了几眼，发觉村子里边凑了一大堆人，估摸着得有大半个村子。
在人群的最中间，正是李桂芳那个小心眼的老女人，高傲的伸长着脖子，那张嘴就没合拢过。
她的身侧有一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袍，左胸口处绣着一个简单的图案，寥寥几笔，像是一口泉水。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楚阴的视线，转过身遥遥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锐利，还有一股拒人远之的冷漠。
楚阴认出了他，饶是过去了五年，那人的相貌跟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李毅，李家村的骄傲，这些年来唯一拜入仙宗的人。
楚阴向来看人很准。
李毅同样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便隐藏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之后，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一抹笑容，随后便转过了身。
啧，一个小人物罢了，这辈子都是打猎种田的命，翻不了身的，哪怕当年他的天赋引起了上泉宗的震动，现在也不过一凡人蝼蚁而已，不配得到他的关注。
“母亲，先回家。”李毅淡淡开口，脸上没有表情。
“毅哥儿给讲讲仙宗的事呗，也好让我们这些做叔叔婶子的，见见世面。”
“回家。”李毅神色一冷，再一次淡漠开口，声音中蕴含着强烈的不容置疑。
四周的声音逐渐消失，众人面面相觑，适才开口之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
李桂芳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后尴尬的笑了几声，挥着手臂驱赶道：
“去去去，仙宗的事，哪里能是你们能打听的，毅哥儿刚从仙宗回来，定是累了，得先休息休息。”
这般说着，四周聚来的乡亲们逐步离开，李毅跟李桂芳转身朝着自家走去。
楚阴牵着司晴同样朝着自家走去，双方交错而过，谁都没有看谁一眼。
......
“母亲，日后莫要跟那些乡野村妇们凑在一起，一群没见识的泥腿子，仙宗是何等高贵之地，岂是他们可以肆意打听的？”
李桂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这五年来，李毅是第一次回村，两人头回见面，但李桂芳总感觉她儿子已经跟当年不同了。
无论是身上的气质，还是言谈举止，都让她觉得很陌生，甚至她的心底有一丝畏惧。
李毅瞧了她一眼，知晓她心思，神色和蔼了几分，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绣花袋子。
“孩儿在仙宗修行道法，这些世俗之物用不大上，母亲可拿来补贴家用，换几身新衣裳，或者搬去城里，置办一间大宅子。”
李桂芳接过绣花袋子，入手只感觉沉甸甸的，解开之后，一阵金光射出，差点晃瞎了她的眼。
金子，居然是一锭锭的金子！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连银子都没见过几次，哪里见过这么多金子？
李桂芳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心跳的厉害，连忙拴紧袋子，紧紧的抓在手中，仿佛是抓住了她的命根子。
“我儿出息了，我儿真是长了大本事了。”她看着李毅，越看越是欢喜，哪里还有什么陌生之意？
李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些许金银俗物，不值一提，修仙成道方才是我辈的毕生追求。”
“理应如此，合该如此，我儿有大志向。”李桂芳笑的合不拢嘴，略微平复了一番激动的心情之后，她开口问道：“我儿这次回来，要待几天？”
闻言，李毅收敛了笑容，面色严肃道：“具体要待多久，孩儿这次也不知晓，不过母亲需把咱家主屋收拾出来，定要打扫的干干净净。
宗门里有大人物，不日便会驾临，到时候就宿在咱们家，这可是真正的仙师，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万万不可有半分怠慢。”
李桂芳听的心惊，连忙点头，试探性的问道：“仙师驾临，可是有什么大事？”
李毅颔首道：“这是自然，具体何事母亲就别管了，总之最近莫要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有孩儿在，一切无妨。”
“我儿放心，娘这就去清扫主屋，定不会给我儿丢脸。”李桂芳边说边起身，金袋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揣进了怀里。
金子沉甸甸，但她走路轻飘飘。
李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脑子里忽然想到了适才看见的楚阴，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修仙路漫漫，天才何其多，但山顶的绝美风光，却只有寥寥几人才能看到。
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绝世天才？不过是一只得见其门却不得而入的蝼蚁罢了。
......
一间破落小院，三间泥墙屋子。
楚阴坐在小板凳上，伸手舀了一瓢水洒在一块四方磨刀石上。
他拿起斧子，脸色凝重，缓缓从石头底部推到顶端，仿佛不是在磨斧子，是在进行一项神圣而浩大的事情。
司晴坐在里屋的门槛上，细心的擦拭着硬木长弓，保养着弓箭。
“待会我进山打几只大野猪，你挑些做成腊肉，当做路上的干粮，看这情况，怕是要提早就得走。”
楚阴忽而开口，司晴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从熊老爷那儿回来，又看到了李毅回归，楚阴的心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许灵宝真的要出世了。
常山极有可能会成为旋涡的中心，仙师之间的争夺，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插手，先走一步方为上策。
如果当年他没有被上泉宗送回来，或许如今也可像李毅一般......
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楚阴拿起斧子，放在日光下仔细的看着锋利的斧刃。
寒光凛冽，杀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