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余又睡到巳时才醒。
不出所料，他失败了。
《五蛊功》太难了。
难到什么地步？
即使让那些方士术师来修行，都会被其中复杂的演算之法绕的跪在地上喊娘，写满一整屋的草稿过后，开始精神崩溃，最后道心破碎，开始求神问卜。
《五蛊功》的演算，它不是那种普通的筹算，它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
算法难难的，术式多多的，还添加了炼虚蛊的海量实际情况。
这不是普通的数学题，这是应用题。
以五疫替五行，这涉及到一套极其复杂的数学模型，以谷余目前的学历学起来非常吃力。
还好师从老道士，他这一门都至少要精通六爻，遇到不懂的实在算不出来的情况，谷余就会爻一手，爻不出来就继续爻，直到爻出来为止。
六爻了一晚上，才勉勉强强的蒙混过关，但基本上都没看懂。
唯独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好在，他有随物心经带来的【安居】效果，不需要完全懂，勉强能炼就能挂机修行。
但在好不容易渡过数理后，真正的刚需来了。
五疫之炁不够纯，也不够多。
他主修的《种田经》乃是脱胎于道家丹功的筑基法，修出的炁极为精纯。他气海内储存的五疫之炁根本不够格，一靠近就会被冲散，完全稳不住。
他若想修行，就必须找到五种极强的疫炁作为锚点，以此才能抵消掉《种田经》对五疫之炁的冲击。
但如今身在山中，哪儿来的这种疑难杂症给自己，山下村民都给治了个遍，无非就是些风湿骨痛，难登大病之堂。
他也没有出山的念头，如今收集五疫之事，也只能随缘。
不过倒也不完全没戏，就比如那许百陵，看上去就很有戏的样子。
所以即使昨晚熬夜了，他还是坚持起床。
谷余倚着院门，笑眯眯的看着小路上正缓步走来的高大身影。
“许兄，你还是来了？”
许百陵精神很不好，昨夜席后，王秀才醉得上吐下泻，他心中有愧，跟着忙活到晚上。
他自己也不好受，信了村里人的鬼话，什么自家酿的酒没烈度，怕是有多烈自己都不清楚吧？！
本来下午时还好，只是头晕，到了晚间，他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上山寻谷余替自己看诊。
结果徐老六居然领着一帮大汉又来喝了一场，说什么庆贺自己回乡，喝一次不够。
那家伙海量，自己有武功在身居然都不是对手。
都没来得及用内劲逼出酒力，就已经人仰马翻了。
今早起来，头痛欲裂。
这个老六。
许百陵宿醉未愈，如今看到院门边恭候多时的谷余，他都觉得这画面有些不真实。
“谷先生，日安！”
他甩甩头，拱手鞠躬道。
许百陵有求于人，姿态做的很到位，他知谷余是个奇人，看上去年轻，但绝不能冒昧。
“害，多礼了！”
谷余摆摆手，将其扶起，故意问到：“不知许兄此来，所谓何事？莫非昨日没喝尽兴？来来来，昨日徐家老六给我送了坛老酒，你我酌上一局？”
“呕.....”许百陵闻言干呕一声，赶忙摆手道：“罢了，我昨日已经发誓此生不再饮酒，戒了。”
谷余失落道：“当真可惜。”
许百陵也苦笑着说：“饮大伤身，我今日上山寻先生，是有一事相求。”
“哦？请进请进，但说无妨。”
这是桃源山庄落成后第一次接客。
谷余早早就让三笋编好一套待客用的竹具后，便使唤它们离开了。
村中都是凡人，如今还不便让他们知晓这山中精怪。
许百陵还没进院，就被谷余鬼画符一样的牌匾给震撼到了，怔在原地许久，半晌后才喃喃道：“好一个天道酬勤。”
谷余：“.....。”
等进了院子，许百陵叹服道：“先生果为清雅之人，此院中虽然看似空旷，但有潭有竹，颇具雅趣，倒是我等庸俗难以企及的心境。”
谷余：“.....。”
我只是单纯的一穷二白罢了，许兄！
为了让许百陵别骂了，谷余引他在院中的竹椅上对坐，主动开启话题，道：
“许兄，昨夜思忖一宿，如今可是下定决心？”
他果然能猜到！
许百陵闻言心中也是一惊，这谷先生果是奇人，自己怎么想的他都了然于胸。
心中更是对其升起些信心。
本就是抱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心态上山问诊，他自己的病自己知道，这些年来拜访了江湖中有一个算一个的名医怪医邪医，都对其束手无策。
他们更是扬言自己身上的情况无人可解，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这样的情况下，他都不知为何会对这年轻的出家人产生信心。
许百陵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木然，但是此刻却藏着一丝希冀，一种病患濒临绝境时的希冀：
“在下想好了，我本不想暴露我的情况，一来我不愿村中人知道我有武功，怕他们对我徒生畏惧。二来，我时日无多，本就想着此番回乡见见家人，挑个黄道吉日随便死一下，届时一了百了，也不用老母操心。”
谷余面色不变，问道：“那为何又回心转意？”
许百陵抱拳道：“一是先生手段令我叹服。二是，如今回乡，见老母年迈，忧上心头，不太敢死。”
“你倒是个孝子。”
“背井离乡，何谈孝子。”
“呵。”
谷余不再多言，示意许百陵将手递过，为其诊脉。
他本可以直接用炁感观察，但是这许百陵的情况，实在太过复杂了，还是亲自渡炁进去，才能看得详细。
许百陵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将手递了过去，本就是将死之人，再警惕也不该朝着医者。
谷余一探入生炁，还没碰到病灶，就立刻被其体内澎湃到不可思议的内劲吓了一大跳。
“许兄，不简单啊.....”
许百陵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苦笑道：“我倒情愿不要这身武功。”
说实话，谷余虽然没练过凡间武学，但按这许百陵体内的内劲含量，他估摸着，随随便便打死一个养炁期的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这种人在江湖上，不可能籍籍无名，甚至能称得上武功绝顶。
可他如今才多少岁？
看着许百陵硬朗粗糙，约莫不到四十岁的脸，谷余心中感慨：‘许兄啊许兄，没想到，你特娘的是个奇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