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黄粱一梦
这片面积庞大的山洞中,传来徐徐风声竟似风铃一般悦耳动听,有风便有出口,她循着声音一直来到尽头。
从前只听过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果然不假,面前是一汪宽阔的碧绿湖面,湖边树花林立,正是绽放的季节。
各色不同的花瓣堆叠在一起,红的似火,蓝的似天,黄的似沙,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仙境。
声势如虹的瀑布沿着天险飞流直下,激荡出阵阵喧昂的水流声,不时鲫鱼跃出水面,鸟禽掠过湖水,俨然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南宫婉褪去被汗水浸湿的衣裳,潜入清凉的湖水中畅游一番,底下的碧波水草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咦,那不是我见过的金纹花斑鱼嘛!”
她一路潜游到湖底深处,隐约透露出黯淡的光线,下面竟然是自己刚才进来的山洞口。
原来湖底连接着入口处,乃是一块巨大的水晶石盆地,经年累月积满雨水形成了湖泊。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水晶石壁底部刻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似是前人留下的遗言。
讲的是二十五年前,一对武功卓绝的夫妻隐居于此,每日与鹤为伴,天为被,地为床,当属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
久而久之他们从鹤形身法的奥妙中,悟出一套精妙绝伦的轻功,取名为“神行百步”。
此套身法参照鸟类飞行的姿态,施展轻功的过程中要点不在腿脚,而是运用双臂摆动产生的气流,将空气置于身后形成一股推力,进而移动速度大幅提升。
若要比喻类似爆竹升空产生的反作用力,而且人体可持续产生一定频率的反推力,在原有的速度上继续加速度,从而达到一步胜百步,千里走神州的效果。
此套身法对南宫婉求生保命至关重要,于是她每日潜游湖底,静心修炼。
据前人描述“神行百步”修习非百日,不得领悟其精髓,而南宫婉在水底自观自练,身上犹如负百斤重,自然进步神速,不出十日便略有小成。
后来她经过后山时,发现一条被雨水冲刷的小道,这才从洞穴中走了出来。
猛然抬头,那红顶仙鹤正朝着自己低鸣,飞向落日余晖中。
耀眼的阳光夺目而刺眼,南宫婉瞬间坐起身,才意识到自己仍在当初的悬崖顶上。
什么仙洞,什么红顶百鹤皆是自己的一场幻梦,然而这“神行百步”的身法却是实打实的顶级轻功,想到此处南宫婉快步离开了此地。
不……不对……我……
四周的影子开始慢慢变成虚像,一条条由“龙虚子”组成的黑气屏障渐渐隐去,原来南宫婉陷入的鬼街结界的幻像中,刚才沉迷在自己的回忆里。
她速度不慢,紧随着诡异的游行队伍,前进方向飘忽不定,半只脚已然迈入鬼街的秘境中
南宫婉稍有疑惑,此阵法凶相无比,前途难测,单凭自己的意志是难以走出来的。
此时,她手中的墨戒散发出淡淡的绿光,时闪时暗,像是连接到了某种感应。
灰色雾气陡然散去,前方的绝路尽头自上而下,幽幽浮现出一间巨大的神社大门,通体红黑分布,异常壮观。
两根红漆巨柱矗立在眼前,两头盘着逼真的黑渊游龙,眼睛与龙须栩栩如生,当真如活物一般。
顶上是两翼展开且堆叠黑瓦的屋檐,正中央竖着一块漆火包边的牌匾,上书“鬼街镇宅”四个大字。
随着灰雾不断沉降,原本篆刻在木柱上的文字也得以显现。
“长街由此进,人间不回头。”
“江湖恩怨生,自此烟云散。”
配合此刻灰雾逐渐消散,倒真有几分人鬼殊途的意境。
“这就是鬼街吗?难道它的入口就隐藏在这荒漠之内?”
南宫婉一个人喃喃自语,忍不住小声低语道。
“鬼街不存在于世界的任何一角,它是独立的维度空间,借由空气中的光折射现象暂时投射在沙漠中。”
“正如你手拿一面镜子,可以将影像朝不同的方向展现,无论距离有多远……”
周围回荡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一个阴森鬼魅,一个奸诈无比,拖着幽长的尾音。
不知何时,两位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模糊人影走了过来。
直到飘逸到眼前,才勉强看清两个人的样貌,高的像根竹竿身上穿着黑色道袍,绣有白色祥云的图案。
他面颊干瘦,颧骨凸出,显得眼睛奇大无比,却挂着一抹谦卑有礼的笑意。
另一名矮胖男子道袍撸起,手执判官笔,肚腩大大撑起,满面红光全然福气之相。
二人的目光转换只在一瞬间,先前稍带敌意的眼神在看到南宫婉手上的墨戒后,对视一眼,笑容跃然于脸上。
“你们是何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
南宫婉手摸向腰间的修罗佩刀,警惕地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二人。
长年养成的习惯让她不敢松弛片刻,对方一旦轻举妄动,便挥击利刃出鞘。
“姑娘误会了,我兄弟二人是鬼街的门神,专门诛杀妄想擅闯之人,看到你手上戴着鬼街的信物,想必是我们尊主的客人,这就随我们去罢!”
南宫婉当即想到刚才的环境,一定是手上的戒指起了驱灵清神的功效,这才清醒过来。
想明白这些,她恢复成恭恭有礼的模样,朝二人拱手道歉:“本姑娘不请自来,多有冒昧,还望两位大哥带路。”
白猿黑狍二人嘿嘿一笑:“不打紧,待会别在尊主面前揭我们短就成。”
说完,他们不忘尴尬地挠挠头。
南宫婉愣神而后回味过来,自己到此地多时他们才堪堪现身,应该是疏忽职守,待走近一闻微微酒气,果然不假。
“放心,那就有劳二位了。”
她乖巧地点点头,跟着白猿黑袍一同走进诡异神秘的拱门中。
身后传来诡异的躁动声,似是鳞片磨擦地面的声音。
回头看去,南宫婉不知是出神还是晃眼,门柱上的两条黑龙竟如同活了一般,扭曲躯体,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吐出黑气。
再揉眼细看,黑龙凝而不动,翘首观望,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