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天花板上的破烂大洞,客栈掌柜气的想骂娘。
但他忍住了。
倒不是他不敢背后说人坏话,只是摸不清面前醉倒的两个男人,和刚才兴奋离去的尹关令,是什么关系。
万一仨人是亲戚,那自己多骂几句,让这俩真听进耳朵里,日后免不了被那关令穿小鞋。
可先是房顶莫名其妙被砸穿,又平白无故挨了关令尹喜一通骂,任掌柜的脾气再好,也难免有几分怨怒,他只好撒在更加无辜的店小二身上,指着鼻子厉声道:
“还不腿脚麻利点儿!?赶紧给老子收拾干净!”
“是是……”
店小二拿着扫把和抹布,来回擦了两三遍,才把满地狼藉的二楼打扫利落,顺便指着躺在地上的钱不举问:“掌柜的,他俩咋整?”
掌柜的冷笑道:“娘的,砸穿了我的屋顶,还想睡踏实?就让他俩在这睡,明天早上起来,让他俩看看自己干的好事儿!”
说完,他拂袖而去。
等店小二收拾妥当,提着水桶走下二楼,钱不举的耳郭微动,直接鲤鱼打挺站起身,猫到李玉耳边,悄声道:“李玉李玉,走了……”
岂料李玉睡的正香,只是挤了挤眉毛,便再无反应。
钱不举无可奈何,干脆抓住李玉一只手,又顺理成章搂住她的腰,直接来了个公主抱。
这不是我故意占你便宜啊……
他心里想着,暗自赞叹手中的温软如玉。
还别说,李玉的蛮腰着实弹润。
钱不举前世也不是没搂过妹纸的腰,但那些妹纸不是因为经常运动,导致腰部肌肉太过老练,就是从不锻炼,松垮垮的一堆皮下脂肪。
唯独李玉的腰,恰到好处。
可以说多一寸,便显得松垮。
少一寸,便不够柔软。
无论手感与弹性,俱是奇佳。
钱不举越摸越好奇,忍不住凑近李玉的脸,恨不得直接揭开李玉的傩面,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
不过好在最终压住了冲动,毕竟明天还得靠李玉带他回长安,这节骨眼上,可不敢触怒了这尊活菩萨。
把李玉送回房,发挥暖男特长的钱不举,帮她盖好被子,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回房。
坐在床上,钱不举终于有了空闲,可以认真分析方才的异变。
那道从天而降的神符,只在空中凝滞了一秒,便对准眉心冲射而入。
想到这,钱不举用力挤了挤眉头,反而并未异常。
但在客栈楼顶悬浮的片刻,钱不举很清楚的感受到,皮肤寸寸温热舒适,仿佛浸泡在盛满热水的浴桶中,连带着各处关节,也变得十分柔韧且灵活。
证据之一,便是钱不举能将双手伸到身后,十指相勾,再将双臂从身侧拧转到胸前,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又不甚求解的摸索了大半个时辰,无奈没有任何新发现的钱不举,实在困卷难当,便和着衣服,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然而,他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
半梦半醒间,好似看到面如冠玉的英俊男子,穿一身华贵大气的朱紫蟒袍,站在大雪纷飞的群山之巅,挥动双臂,念念有词。
再往下看,群峰形成的山谷中,有一颗巨大无比的翠绿原石,伴随英俊男子的诵念,不断散出柔若游丝的缕缕青芒。
随着气度非凡的英俊男人一抬手,那颗巨石竟微微颤动,继而大地狂震,山石滚落。
仿佛唤醒了亘古而存的沉眠巨兽。
男人施展秘术的速度加快,巨石也跟着缓缓向上,不断加速,直到飞入云霄,消失不见。
而那块巨石原本横亘的山谷内,则出现了一座无比深邃的黑暗大坑。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具黄金浇铸的棺椁,充斥着难言的玄奥与诡异,在大坑的正中央,稳稳悬浮。
钱不举下意识想要凑近了看清楚,不料,那年轻男人突然转过头来,与自己隔空对望。
二人目光相交的一瞬间,钱不举浑身麻痹如触电,头颅一涨,立时惊醒。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汗水更浸湿了整个后背。
再看四周,仍然身处日走客栈的厢房内。
而窗外天光渐亮,已是第二日清晨……
……
巳时,约为九点左右,钱不举伸着懒腰,走出厢房。
李玉早早的便起床,眼下正在一楼柜台,和掌柜的商量房顶赔偿等相关事宜。
而客栈门口处,已有马车停靠,年迈马夫捋着骏马的鬃毛,静候差遣。
见钱不举走近,李玉笑道:“醒了?”
“嗯。”钱不举挠了挠脖子,平静问道:“可以走了么?”
“再等等,我亲戚帮我去弄通关过所了。”
话音刚落,从城北方向,跑来一名瘦弱的仆僮。
他慌慌张张的攥着一封信函,走到李玉身边,恭声道:“见过郎君,关令命我来给郎君送过所。”
“多谢,看来尹关令事务繁忙啊,我还以为他会亲自来。”李玉打趣道。
仆僮解释道:“关令一早便骑马去长安了。”
李玉一愣:“去长安作甚?”
“某也不知。”仆僮奇怪道:“但昨夜关令曾夺门而出,回来后激动地又唱又跳,整整一宿也没睡。”
李玉虽不解,却附和笑道:“许是家中有大喜事儿吧。”
钱不举听完,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可是清楚记得,昨夜自己被符箓的光华包裹,恰巧让莫名出现的尹关令,给撞了个正着。
为了打发尹关令赶紧走,钱不举把变成一块无用板砖的符箓,随手丢给了他。
万万没想到,尹喜竟如获至宝,面露狂喜。
比之尹关令出现,更让钱不举惊奇的,则是李玉刚才的回答。
他后知后觉道:“原来你所谓的亲戚,就是尹关令啊。”
李玉掩嘴笑道:“算是吧,不过他不认识我。”
“既然是你亲戚,又怎从会不认识?”
钱不举呵呵一笑,心说你别想糊弄我。
李玉反问:“就是那种,一年到头见不了一次的亲戚,怎地,很稀奇吗?”
说罢,她嘟起小嘴,掀起袍子两角,抬步迈入马车。
坐进厢房后,见钱不举迟迟不上,她掀开门帘道:“还傻愣着,到底走不走?”
钱不举方从沉思中回过神,连忙讪笑着挠头,快速迈上马车,走进车厢,与李玉面对面而坐。
且听李玉朝帘外的马夫吩咐道:
“启程,去长安。”
马夫呵了一声,挥动皮鞭。
身前两匹骏马,立时提足轻踏,朝着函谷关的北城门,款款而行。
待向守城官兵呈了过所,获准离去。
不多时,钱不举掀起帘子,目送函谷关渐行渐远。
他的内心,对将要去往的长安,既期待又夹杂一丝畏惧,还有几分难言的忐忑。
可谓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