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皇朝自建立以来已有千年,就如所有的封建王朝一般,自成立以来造反这件事就没有断过。
各州之间的矛盾,境内仙门之间的仇杀,历代皇位的争夺,再加上宗教之争,权力之争。
在这个儒道仙佛皆存的世界,造反的导火索实在太多太多。
因此刚刚听到消息时,屋内的慕汐颜并没有太大反应,直到她听到造反的军队名字时。
“黑旗军?这怎么可能?黑旗军不是你们镇北王府的人吗?”
听到门外仆人的声音,慕汐颜一双俏目微微瞪圆,猛地看向一旁的林玉楼,眼中充满疑惑。
林玉楼是镇北王林长夜之子,因此在这北地胡作非为也无人敢管。
但要说只靠林长夜的名字,还是有很多事办不成的,就比如这次绑架玄玉观门人,逼迫慕汐颜成亲这件事。
镇北王的名声只能让别人敬他三分,却无法让他为非作歹,因此平日里林玉楼另有倚仗,
那就是镇北王府的下属部众——黑旗军。
黑旗军并非凡间部队,而是由归顺的北地蛮族组成,蛮族锻体的先天秘术排斥仙法,因此最适合对付修仙者。
靠着这支部队,林玉楼横行北地,却没想到今日居然反受其害。
慕汐颜心中惊讶,但是对于林玉楼来说,这件事其实并不算什么新鲜事。
因为这正是《登仙》中一大剧情,史称四王之乱的开端。
大齐皇朝镇压正邪两道,靠的就是强大的武力,直接的反应就是边远地区的四方镇守王。
每一家都是世俗公卿体系之上的异姓王爵,在各自的区域有着调动军队,售卖盐铁等空前的权力,甚至可以代表大齐朝廷外交。
而原因就是他们的敌人过于棘手。
四方镇守王,不只是一个称谓,更是为大齐朝廷抵御一方威胁的绝对屏障。
北方荒原的蛮巫王庭,西方蔓延三十六国的邪佛宗,东方诡岛上的异仙门与南疆十万大山里的万妖国,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四方边界,说是四条战线也不为过,而外部势力想要攻入大齐,首先就需要一方镇守王的陨落。
正因如此,大齐朝廷才会鼎力支持镇守王们,但是最近十年,情况发生了改变。
不知为何,最近十年无论是蛮巫还是妖族,甚至是异方仙佛都没什么大动静,导致大齐朝廷人心浮动,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大盛论,意为大齐朝廷经过千载征战,四方势力有生力量已被消耗殆尽,如今是强弩之末,只能隐遁,盛世即将来临。
另一种,则是阴谋论,认为四方之敌尽皆不动,必是有极大地阴谋正在背地里酝酿,一旦发动国必危矣!
这两种声音在朝堂里难分上下,前者代表是一些中青年的文官,后者则是一些老持慎重的文官武将。
但无论如何,两种声音的出现让大齐朝廷这些年对四大镇守的支持日渐减少,而随着资源的减少,四大镇守之间的势力也开始碰撞。
与大齐固有国土不同,四方新开的疆域与收服的宗门、宝地种种资源划分并不清晰,历来便有恩怨。
十年外敌的缺乏,资源的减少,如今压下的内部矛盾已到极限了。
“慕仙子有所不知,黑旗军虽是我镇北王府所辖,但却并非私兵而是雇军,换言之如果以难以想象的利益劝诱,他们未必不会动心。”
“正因如此,平时我虽用黑旗军,但并不信任,若不是爱你至深,我也不会单独一人......”
“锵!”
林玉楼话音未落,只见一把长剑娴熟的架在了他脖子上,紧接着便是慕汐颜的呵斥。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敢贫嘴!”
“仙子息怒,是我情不自禁说漏嘴了。”
“你!”
听了这句话,慕汐颜脸颊微红,林玉楼则是理直气壮。
一时间慕汐颜发怒不对,不发怒也不对,只能怒道:“你们镇北王府出了何种事故我不管,但是既然是造反,那必然不能留活口,我们酒中之毒想必就是他们下的!”
“为了洗脱杀你的嫌疑,竟嫁祸于我,害我玄玉观门人性命,黑旗蛮人真是无耻至极!”
“这个,倒也不一定。”林玉楼突然道。
“什么?”慕汐颜闻言眉头一挑,疑惑道:“现如今局势已清晰明了,黑旗军都反叛了,还有什么不一定的?”
“北方蛮巫虽然手段古怪,但是却不善制毒,这毒酒不像是他们的风格。”林玉楼摇头道。
“这有什么稀奇。”慕汐颜道:“不会制作完全可以购买,北地不少仙门是能够制毒的。”
“确实如此,但是镇北王府对各个门派毒素都有记载,但是在那之中,我从没见过这种奇毒。”拿起酒壶的林玉楼摸着其上的花纹又道:“另外,这酒壶也不对。”
“酒壶?”慕汐颜一愣。
“不错,仙门奇毒如仙丹,受天地灵气影响,环境一变便可能改变药性,因此需要专门的器具盛装,换言之酒壶与酒同出一处。”林玉楼道:“这酒壶形状虽是普通,但其上花纹却形似西方三十六国中梵丘国的无神花。”
“无神花?”慕汐颜眨了眨眼。
“不错,无神花十年开一次,乃梵丘国花,天乾元年,镇西大将军薛辞率军与五大邪寺之一的欢喜寺决战,梵丘国灭,后被一伙邪教徒占据,其名——忘佛宗。”
“......”
惊讶的望着如此说的林玉楼,慕汐颜看着酒壶上几个桃花般不起眼的花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凭借几个花纹,就推测出这么多,这林玉楼真的是外界所说不学无数的纨绔?
想到这些的慕汐颜感觉脑子有些乱,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紧接着便又是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不好了少爷!挡山门的赵统领诏安不成,反被贼人杀了!现在暗卫们正在与他们激战,我们快跑吧,否则贼人就要打上山了!”
“快!我带你走!”听了仆人的话,慕汐颜脸色一变,立即收剑入鞘,催促着林玉楼离开。
现在的她与林玉楼已绑在了一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心中再怎么想,为了师门,她也必须保住林玉楼的性命。
却不想,林玉楼本人并没有着急。
“慕仙子先不要急,我自有办法。”林玉楼道:“但在此之前,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如此说完的林玉楼来到门前,大门打开,门外一个粗眉高个的仆人立即出现在眼前,正是林玉楼的一号狗腿阿大。
“少爷!您可算出来了!”见到林玉楼,搓着袖子的阿大一脸焦急,但依旧没有先行离开:“蛮子要打上来了!我们快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刘叔他们都已经先跑了!”
“阿大。”听到这些的林玉楼点了点头,他扫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随后解下身上的玉佩,丢给了眼前的仆人:“拿着。”
“少爷,这是?”阿大捧着玉佩惊讶道。
“这是我随身玉佩,价值千金,遇到贼人把这个给他,说不定能饶你一条性命。”林玉楼道:“与我们一起,你活不了的,快走吧。”
“少爷!”听到这句话,阿大愣在当场,但又不知该说什么,片刻后眼眶尽湿的低下头:“谢少爷!”
“嗯,走吧。”
“是!”
敲门的阿大含泪离开了,林玉楼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都说秦桧都有三个朋友,林玉楼虽罪不至此,但境遇却是差不多了。
难得有一个忠心的,能活着就活着吧。
叹息着的林玉楼回过头,突然发现慕汐颜正盯着他看,表情与之前略有不同。
少了几分杀气,多了一分迷茫。
“那玉佩是封山玉制作,价值远不止千金,你就这样给他了?”
“不然呢?”林玉楼笑道:“今日我与娘子同生共死,又留那身外物作何?”
“你......”面对林玉楼的嘴花花,慕汐颜难得的没有动怒,只是道:“你说的办法是什么?黑旗军可就要打上来了。”
“嗯,我知道,我既然敢待在这,自然是有所准备的。”林玉楼如此说着轻点腰间玉带,下一刻两人面前白雾弥漫,竟是出现了一张绣床。
“此物名为黄粱榻,躺在其上便可入虚境,三个时辰内消失世间,无影无踪。”
指着那狭窄的单人床,林玉楼表情分外正经:“暗卫人手不够,坚持不了多久,贼人恐怕就要冲进来了,现在的情况可谓万分紧急!”
“还请娘子入榻!”
伸手做请,林玉楼笑容满面,与走近查看的慕汐颜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还是砍了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