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水河如镜,倒映着两岸青山。
寒筏沿着河道,直往青水县城。
途中偶尔见到静谧的乡野小村,寒冬腊月,千里田野,寒冬萧瑟。
青水县的河道发达。
杨凡远远看去,正午的青水码头,停泊着各地的大小货船和渔船,繁华热闹。
他在码头停泊,跳下竹筏上岸。
青水县城码头,也不愧是郡十三县之中的河道中枢,哪怕天寒地冻,也十分繁忙。
行脚商人,江湖豪客。
杂耍手艺,络绎不绝。
杨凡看得目不暇接,和他印象之中的古代集市,一样的繁华热闹。
但是看着卖鱼的渔民,挑着柴火的柴夫,卖瓜果青菜的农夫,走街串巷的货郎,杵着扁担的苦力挑夫,还有脚步,轿夫,船夫。
一张张发愁找活的脸,让杨凡想起繁华的背后,就是血淋淋的剥削。
年关将近,许多人还没买新衣服。
这些谋生的人,活着很难。
除了官府的税钱,还有各帮派的过路费,卖鱼的要给巨鲸帮过秤费,卖柴火的要给薪火帮过秤费,卖蔬果的要给禾山帮过秤费。
形形色色的帮派,数不胜数,百姓苦不堪言,帮派的背后,更是有收割人矿的修仙者。
那么问题来了,难道就没人管了?
朝廷呢,官府呢?
当地的衙门呢?
杨凡撇了撇嘴,刚好看到个身穿衙门衣服的衙差,从巨鲸帮的堂口走出。
“店家的,给我来碗阳春面。”
杨凡随便在路边的面铺坐下,他身上还有伤势,虽然有了功法,还要饱腹休息,准备吃上一碗面,回去好好睡觉休息疗伤。
“给我也来一碗面。”
这时,那位刚刚从巨鲸帮堂口走出,身穿衙差的身影,也来到了面铺,就坐在杨凡的对面。
他和杨凡一样年纪,眉宇之间却有几分正气,他显然认得杨凡,压低着声音说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去渔村,给巨鲸帮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了?瞧你这浑身伤势,必定是被人打了,我奉劝你一句,及时收手,否则总有一天被人打死!”
“你别说我呀。”杨凡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堂堂衙差,还不是刚刚从巨鲸帮的堂口走出?”
“那是因为职责!”
他神情忽然义愤填膺,羞耻,深吸一口气说道:“衙门让我来找你师父,说有关乎人命的事情,只有他能解决,让我明天配合他去一趟渔村。”
他提及“配合”两个字的时候,眼中浮现耻辱,感到万般不耻。
杨凡笑了笑,也不在意,倒是知道他的想法,也知道他的为人。
他叫做陆子昂。
七八岁的时候,两人还是发小,都是没爹没娘,在集市流浪乞讨过活,不同的是,他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却为人正直,宁愿饿死也不做违心的事情,结果饿的头晕眼花。
还多得杨凡前身当扒手,扒人荷包,给他几个包子,他们兄弟妹才不至于饿死。
杨凡后来得到林老的赏识,得以进入巨鲸帮,陆子昂也找到了远房亲戚的消息,投奔了亲戚。
虽然听说他被亲戚排斥,也从亲戚的护卫那里,求来了一本擒拿手,竟然还苦练成了。
小小年纪就进入了衙门。
甚至得到衙门的赏识,传他武学,几年之间,展现出惊人的武道天赋。
如今,他已经是后天巅峰境界修为。
那些昔日看不起他的亲戚,纷纷来巴结,也算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气,活得像是个人样。
杨凡想到这里,心想他大抵是穿错了?
这特么才是主角!
陆子昂成为了衙差之后,也渐渐知道了百姓的苦难,知道了帮派背后的肮脏。
心存正直的他,要和帮派人渣势不两立,更是直接和杨凡划清了界限。
讽刺的是,他好不容易成为衙差,却发现衙门和帮派勾结。
时隔多年,他甚至求到了,他划清界限的杨凡身上,在这间小小的面铺重逢。
一个心怀正直的衙差,一个给帮派干脏活勾当的小喽啰。
多年不见的两人,就这么聚在了一起。
“帮不了你,我师父死了。”
杨凡已经在吃阳春面,头也不抬的说道,别说,这面条还真有嚼劲,洒上一把葱花,伴着两瓣蒜头,好吃的很。
陆子昂所说的事情,也不难猜到。
他的便宜师父死了,背后的刀俎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必定要做所动作,只是想不到,来的这么快。
“死了?”
陆子昂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杨凡的师父,那位林老,做的都是什么勾当。
这么一个人渣死了,他本该感到高兴,却笑不出来,因为这些年来,他也知道许多人,虽然坏到骨子里,也是形势所造成。
林老虽然可恶,但他的存在,却以维持了表面的平稳,有些事情,根本不能摆在百姓的面前,如果他不解决,死的人将会更多。
“你是他徒弟,只能求你去一趟。”
陆子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这么说,他早就不和杨凡来往,从没想过会求到杨凡的身上。
他万般不齿,也只能说道:“你应该知道是什么问题,那些帮派背后的修仙者,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会屠村,我们要趁早过去交涉,明天早上,就在这里我等你,一起去渔村。”
“好啊。”
杨凡端起碗,连汤汁都喝完。打了个饱嗝,漫不经心的说道:“和你去不是不行,听说你这些年成为衙差之后,得人赏识,学到了不少武学,有金刚掌,鹰抓功,擒拿手,还有叫做什么追踪步的轻功来着,明天拿秘籍来,给我看看再说。”
杨凡现在最缺的就是功法和虚岁,在陆子昂找上来的时候,他就有了想法。
一边拿秘籍,一边赚虚岁。
没办法,这就像是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饰一样。
杀人解决的危机,也需要无数杀伐去收尾。
总之,既然有好处,去,为什么不去呢。
“你要看秘籍做什么?”
陆子昂不解,他虽然和杨凡划清了界限,却也知道杨凡根本就不是练武的料。
武道需要天赋,需要努力,不是一个帮派喽啰能够练成的。
“这你就别管了。”
“好,明天拿给你看。”
“这还差不多。”
杨凡填饱了肚子,顿时更困乏,一天下来,被打死,又打死别人,身体有些吃不消。
这就要回去好好休息,于是掏出了,从便宜师父那里得来的碎银子:“店家的,结账。”
阳春面五文钱一碗。
价格公道。
随手给钱。
这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却让陆子昂愣住,因为这整个集市的人,都不敢向帮派子弟要钱,还要好脸相送。
杨凡竟然给钱,让他恍惚间感觉宛若两人。
他摇了摇头,以为自己想多了。
巨鲸帮那是什么地方?
收过秤费的杨凡,给帮派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又在帮派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早就黑了。
这种人,还怎么改变?
“看着我干嘛?”
杨凡起身,头也不回的说道:“你那碗我也请了,明天记得给我请回来。”
陆子昂皱眉,总感觉杨凡有所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