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冬,河面弥漫着冷雾。
竹筏荡漾起河水,时而淹没过筏面。
杨凡恍惚睁眼,浑身冰冷剧痛。
他艰难的扭动脖子,竟发现自己躺在竹筏上,冷得像个鹌鹑蜷缩着,粗布衣裳打湿过半,还染着血。
杨凡倒吸凉气,难以接受来到这个叫做青水县的地方,成为巨鲸帮小喽啰的事实。
河面寒风凛冽,好像冰刀刺骨。
手脚冻的通红,一切是如此真实。
脑海里零碎的记忆,也愈加清晰。
凡人修仙,飞剑斩妖。
前身一介喽啰,摸爬滚打,成为巨鲸帮的弟子,收取渔民的过称费。
听起来还算有前途,今天却被打死。
这世道很难,百姓的税很重。
种田的不敢吃粮,捕鱼的不敢吃鱼。
渔民要给县衙交舟税,否则不让船下河,还要给当地的帮派交过秤费,不然就算捕到鱼了,也不让到县城去卖,只能烂在手里。
帮派收过秤费,已经是约定成俗。
那他为什么还会被打死?
想到这里,杨凡感到脑后莫名剧痛,摸了摸后脑勺,满手都是猩红。
好像摸到了痛觉开关,疼痛不断涌来。
他急促的喘着粗气,仿佛痛出幻觉。
「岁数:十五年零七个月」
「虚岁:十六年零七个月」
「可将虚岁注入武学,获得相应的进度」
「赵氏长拳:未入门」
「胡氏戳腿:未入门」
「林氏拔剑:未入门」
……
杨凡仔细看着,这金灿灿的字样,就连疼痛都抛于脑后。
心中怦然激动,脸色蹭的涨红,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欣喜。
前身的摸爬滚打,还是有点东西的,竟然还得到人赏识,学了几手功夫。
也就是面板中的几种,都对上了,说明不是幻觉。
作为一个十年书龄的书虫,知道这面板代表着什么。
有了这个,他的武学可以快速增长,或许,还能修仙。
修仙,长生,仅此一个信息,就让他向往不已。
我若能修仙,若我能修仙……等会,虚岁注入功法获得进度,然后呢,用了就没了?
杨凡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做梦做的早了。
一年一虚岁。
少得可怜。
太鸡肋。
就在杨凡撇嘴的时候,竹筏飘到了对岸。
一个精瘦的老头,在河边等着他。
“你可算回来了。”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
杨凡同时看见这位老人。
他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却眼神锐利,腰间还挂着一把短剑,一看便是练家子。
从前身记忆知道,就是老人把他带入巨鲸帮,仅有的两手功夫,也是老人教的。
说白了,眼前这个老人,也就是他的师父,在巨鲸帮还是个堂主,都叫他林老。
“你怎么受伤了?”
“我……”杨凡粗布衣裳染血,后脑勺还开了口子,隐隐作痛,走下竹筏后,被一眼看出。
“过来我看看。”
林老一脸关切的拉着杨凡的手,掀开衣服看着淤青,一脸心疼的说道:“回头给你抹药,对了,消息查的怎么样,那家是不是有新生儿?”
闻言,杨凡低着头,他终于想起,前身是怎么引起众怒,被人打死的。
命如草芥,人为鱼肉。
他所谓的摸爬滚打,其实是替帮派收过秤费之余,还做着一些草菅人命的勾当。
凡人修仙,听起来令人向往。
帮派背后那些修仙之人,却吃人不吐骨,哪家新生婴儿被盯上,就要被掳走做药引子,哪家闺女被看中,会被抓走当鼎炉。
他们还给这些凡人,取了别样的名字。
人矿!
韭菜!
鱼肉!
这就是前身摸爬滚打,为了活下去,丧心病狂的生存之道。
那些丢失了婴儿,不见了闺女的人,一旦怀疑是他,当然要把他打死。
“今个儿差点被打死。”杨凡想清楚之后,坚定的抬起头:“我不想再去渔村。”
“不行!”林老脸色一沉,精瘦的脸上满是凶煞:“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能回头!”
“你既然已经知道帮派的这些事情,又怎么会让你离开,想要退出去,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我会亲手了结你,不过我答应你,你只要好好干,回头我再教你练功,让那些渔民近不得你的身。”
“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街头,此事不能缓,仙家催促了,你还要再回头一趟。”
“师父说的是,我去!”杨凡暗自攥紧拳头,无比的不情愿,也嗅到了无解的危机。
那些渔民已经怀疑他,回去又要被打死,但要是不答应,当场就得死。
林老说要亲手了结他的时候,冰冷的寒意,也让他汗毛竖起,不像有假。
“孺子可教。”林老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转头带杨凡回去。
想来杨凡应该是被打怕了,这都情有可原,想起杨凡这些年,帮他做的事情,那都可圈可点,不管什么脏活,都算是做成了。
主要是这小子念情,好拿捏。
却并没有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杨凡,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决然。
“老东西,去死吧!”
杨凡看着背刺机会难得,陡然凶光毕露,他也没得选择,这老东西逼他去送死,危机无解,只有杀了他才能破局。
反正横竖都是死。
于是从背后下手,猛的抽出林老腰间的短剑,高高扬起来,朝着林老背后的心脏位置,狠狠的刺下去。
“臭小子,你想要我命?”
林老眼皮直跳,猛然回头,反手抓住杨凡的手臂,巨大的力道传来,止住了利刃深入。
“噗嗤”!
他一用力,把杨凡甩开,带起了一片血花,刺伤的剧痛让他咬牙切齿。
任由他如何也想不到,杨凡会背后下狠手。
“好狠,可惜你还是太嫩了!”
林老好像一头凶狠的恶狼,死死的盯着杨凡,眼中凶狠之余,也露出不屑的神色,哼道:“杀不死我,你现在就得死!”
卧槽,这么难杀?
杨凡神色煞白,噔噔噔的后退着,他刚才用尽全力,有心算无心,还是没插到心脏。
那个,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眼看着洪涛眼中杀机隐现,一步步逼来,他知道做什么也没用,顿时咬了咬牙。
反正横竖都是死,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虚岁,给我加满林氏拔剑!”
面板中,关于虚岁的数字变化了起来。
十六年……十三年……十年……
八年……五年……零……
「你苦练林氏拔剑第五年,略有小成」
「你苦练林氏拔剑来到了第八个年头,大成,把林氏拔剑,练成正统拔剑术」
「你继续苦练林氏拔剑到第十个年头,却毫无进展,备受打击,终日沉醉于青楼」
「你苦练到了十三个年头,灵光一闪,从青楼肚皮上惊坐起」
「拔剑术,圆满!」
……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杨凡第一时间查看他的双手,没有衰老的痕迹。
虽然消耗的只是虚岁,全部用完,还是担心身体会有所影响。
现在看来,显然多虑了,他的双手不仅没有丝毫衰老,反而变得更加矫健有力。
刚才从林老背后抽出的那把短剑,也仿佛和他融为了一体,亲切,熟练。
难言的领悟涌上心头,好像他真的领悟了十多年的拔剑术,把这些时间都用在了上面。
甚至超过了林氏拔剑,领悟了正宗拔剑术。
“给我死!”
林老大手抓来,这是他没有教给杨凡的鹰爪功。
那精瘦的手爪,好像铁水浇筑,一旦被他抓到,一扣一扯,就能把杨凡的喉咙扯破。
在他看来,杨凡还太嫩,太年轻,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然而,就在他杀来的同时。
一点银光,忽然从他眼前闪过。
又快!又狠!
“嗤”!
他甚至反应不过来,冰冷的剑刃,已经抹过他的脖子,就算有所防备,运功抵挡,也形同纸糊,无济于事。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线,渐渐放大,鲜血泊泊喷涌而出,洒落在地上。
“你,你怎么,咳咳……”
他猛的捂住脖子伤口,猩红透过指间留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还想说什么,却被鲜血堵住喉咙,发不出声音。
“人都是逼出来的。”
杨凡看着垂死的便宜师父,吐了口唾沫,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
在林老惊恐的目光中,杨凡再次扬起了短剑,对着他的脖子,又补上一下。
“噗嗤”!
血花飞溅。
林老双手无力下垂。
倒下。
死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