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假作真时
“游师!”
风棋热情道。
一道魁梧高大的人影、从狱境内走出。
正是游师。
风棋上下打量一番,本以为游师从狱境之内穿梭一圈回来以后,会格外疲惫、会气血两虚。
可没想到游师还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仿佛穿梭狱境于他而言,只是一桩小事。
游师瞥风棋一眼,“走吧。”
“去哪里?”
“浮碑谷。”游师简单说道,并没有更多解释的意思。
风棋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游师,此次狱境之行,收获如何……我付的那些报酬,够不够?还得加多少?”
“够了,走吧。”游师淡淡道,负手而去。
风棋眉头刹那一皱。
下意识侧过头、朝着另一边的青牛客看去。
青牛客自从游师迈出狱境以后,神情便不太对……
现在、得到风棋的眼神对撞,青牛客神色随之一凛。
二人短暂对视以后。
风棋快步跟上游师的脚步。
而青牛客则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速遁离。
……
春州府大牢内。
最内层监牢。
重重镣铐、禁制封禁之下的魔修,形容狼狈。
赵元春安静的等在监牢外。
严翊察觉到浮碑谷有异、并带人前往浮碑谷查探后。
赵元春便和神游的祖公私聊一番,祖公希望赵元春给他单独审问魔修的机会。
虽然名义上是请求,但祖公的这点要求,赵元春能不答应吗?
当即便来到大牢。
赵元春等候在外,现在监牢内就只有魔修与祖公二人。
二者究竟谈了些什么、祖公又究竟从魔修口中套出什么隐情,便无人可知了。
如此足有近两个时辰后。
祖公才自监牢内走出,脸色一如既往的笑容满面、和和气气。
其他斩妖师再度冲入监牢内,控制住魔修。
而此刻的魔修,就仿佛被活生生扒了一层皮般,死气沉沉的躺在地上,声息微弱。
“让赵府尹久等了。”
“不敢不敢,祖公可有收获?”赵元春试探性的问了句。
要是祖公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他也就不会再追问……
“一些小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呵呵呵。”他笑眯眯的看过来,“除却这魔修之事,老朽还有一事想要与赵府尹磋商一二……”
“祖公尽管吩咐。”赵元春微微欠身,认真道。
“不是,不是吩咐。”祖公摆摆手,“是商议。”
“卑职可不敢与祖公妄议大事!”赵元春立马摇头。
两人在这里直接拉扯起来了……
祖公所谓的商议,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赵元春回复“不敢妄议”,言外之意便是……
祖公您要是有事吩咐,以镇国柱石的头衔压我,卑职一定莫敢不从。
但您要是与我磋商,一切免谈。
显然。
赵元春对于祖公此来的意图,早已了然于胸。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来这一套了!
祖公微微眯起眼睛,不由格外有多看对方几眼,“赵府尹果真气度不凡、爱民如子,对待这春州府上下如此事必躬亲,难怪会如此受人拥护。”
“祖公谬赞了。”赵元春不接话。
摆明了态度……
您就算说破大天去,在我这儿您也别想走通!
“元春呐,凡是都可以商量,不必对老朽如此饱含敌意呀。”祖公微笑道。
“不敢不敢,卑职敬重祖公如奉家中长辈!”赵元春还是不接话。
“元春啊……你明知道,太平只是一时的,并非永久的。这天下乱局,早晚会席卷到春州府地界之中……”祖公耐心十足,循循善诱。
“元春曾立志,只要身任府尹一日,便要保春州府一日太平!”赵元春依旧不为所动。
“这天下动荡,已成必然,元春你细细想来,既然春州乱局将至,何苦又要如此守候呢?还不如让老朽亲自来展开这场乱局,说不准这未来大势,老朽还能帮着把控一二。”祖公笑容略微有些僵硬。
这赵元春根本荤素不忌,软硬不吃,真是让他好生气闷!
“这乱局啊,宜晚不宜早,于元春来说,自然是越晚越好!”赵元春答道。
祖公沉默了。
他肚子里的一大套说辞,翻来覆去居然真的说不通赵元春。
既然如此。
他也要图穷匕见了!
“赵府尹既然如此决绝,那老朽便也敞开天窗说亮话,老朽神游至此,便不会空手而归!这春州府值得一用的棋子、大势,老朽要定了。”
祖邈之满面笑纹,声音也是和蔼可亲。
但强硬的态度已然敲定。
我要的棋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赵元春嘴角微微一抽,但强作镇定道:“好,既然祖公以位份相逼,元春无力反抗,便也只能将此事上报陛下,看陛下究竟如何决断了!”
“卑职也不知,祖公以王朝运势暗中斡旋定棋之事,陛下若是当真知晓,会作何感想!”
场中气氛顿时一肃。
赵元春满脸坚定。
祖公眼神深邃。
“元春呐,路不要走的太窄了,老朽漂泊半生,见过太多太多人、经太多太多事,这天下、远比你想象的、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你当真要为了这区区一座春州府,与老朽相悖?”
祖公颇有几分无奈,“元春,你明知道,即便今日老朽不当先开局,也会有更多的执棋者将目光落在春州地界……那骑牛的执棋者,想来你也有所耳闻。”
“你一日不肯妥协,更多的执棋者便会源源不断而来!此次的窃宝者与疯人连环血案便只是一次小小的开端!”
“眼界,不可只偏安一隅呐!”
他语重心长的劝道。
其实,赵元春的威胁,他也并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春州府衙通过国宝三千字书帖设饵布局,险些害文宝失陷,一旦燕皇知道这等消息,赵元春这春州府尹也做不下去了。
但,看着赵元春的坚持、笃定,祖公心中还是满满的爱才之心。
不愿对方就此星落。
双方互退一步,才是最优解。
可赵元春态度却十分坚决果断。
“祖公,不必再劝了。除非元春不再做这春州府尹,否则,坐镇春州府一日,那春州府便是元春的整座天下!”
“元春的眼界很小,看不见外面广阔的天地,唯见一隅!”
“元春愿以此身、以此生,庇护春州!”
祖公与他对视良久。
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
“也罢,老朽不再染指你的天下、便是了。不过,这局中可用的棋子、运势,老朽全都可以不要,唯有那游师,老朽心意已决。”
赵元春做了个“请”的手势,“祖公敬请自便,游师本身并非出身在我春州府,乃是自由人,其去留皆在其一念之间。”
“但若是游师在此事后,仍愿意继续留在我春州,不愿甘为棋子以身入局,那元春也仍愿庇佑游师,届时也还请祖公海涵……”
祖公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摇摇头。
他最终,还是被赵元春的坚持所打动。
正此时。
外界。
突然有一道声音,飘飘而来。
“春州府尹何在?”
“春州府尹何在?”
赵元春下意识将询问的目光,望向祖公。
祖公温声道:“正是那骑牛的执棋者,老朽方才提到过,想来也是为相同目的而来……”
“哈、这小小春州,竟成了四方争夺之地?”赵元春叹息一声。“也罢,早晚有此一面。”
他和祖公并肩,走出大牢。
准备亲眼见一见这位来头神秘的青牛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