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

　　刘玄黎前世玩游戏时在玉京下城跑了十几个小时的任务，当然知道玉京外城和下城的区别。

　　但他现在可是养尊处优的二皇子，若是对这些事了如指掌难道不奇怪？

　　胡檀儿起了疑心倒也没什么，就怕她一不小心说漏嘴埋下不必要的伏笔。

　　“听说最开始外城也是给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住的。但后来到玉京讨生活的人越来越多，外城容纳不下便顺着外城的边缘开始往外建……”

　　胡檀儿所说的自然没有错，但视野难免过于局限。

　　比如在他刘玄黎看来，这玉京之所以人满为患，乃至于发展出下城这样超出统治者规划的区域就是因为修士的存在。

　　在玉京有太多太多因为一两个天才而崛起的家族，也有太多太多因为天才陨落而衰落的家族。

　　很多人无法接受大势已去的现实，不愿就此离开玉京，只能一步一步往外搬。

　　住在内城的搬至外城，住在外城的搬至下城。

　　他们既是在赌自家后代能出一个灵根天赋上佳的后辈重整旗鼓。

　　也是害怕家族一旦真的搬出了京城，那么他们祖祖辈辈苦苦经营的人脉便在一瞬间化作梦幻泡影。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家族哪怕自己都穷途末路了，还是要遵循规矩定期给世家大族送礼维系关系。

　　你不提前打通人脉，等到了未来再想找门路就迟了！

　　而这些修士家族的蝇营狗苟恰是胡檀儿所接触不到的。

　　胡檀儿回忆起自己在下城生活的日子，既有怀念也有恐惧。

　　怀念是因为那时赵家乳娘很照顾她，让她享受了一段难得的亲情。

　　恐惧则是她这鹤立鸡群的外貌惹来的麻烦。

　　若不是乳娘提前帮她打点好将其送入将军府，现在她在哪里做事还不好说呢！

　　谈及这点，她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自家主人。

　　刘玄黎的戎州血脉使他的五官立体而深邃，有一种迥异于玉京人的独特美感。

　　再加上他从小修行，皮肤体态皆是一等一水平，说是翩翩贵公子绝不为过。

　　——若是把身子给了他倒也不算吃亏……

　　胡檀儿反应过来猛地按抑脑中绮念，一张小脸登时通红，几乎说不出话。

　　刘玄黎不明所以，干脆从储物袋中取出本九州大事录学习这个世界的历史事件。

　　那些游戏制作组未曾顾及却在这个世界真实发生的事是他急需恶补的内容。

　　二人就这样呆坐了半个时辰，直到房间角落的阴影中传出脚步声。

　　阿牛怀抱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女子缓步走出。

　　胡檀儿虽然已经数年未见，但还是第一眼便认出了来者，霎时间泪水夺眶而出。

　　“小姐！”

　　在阿牛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子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停下颤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声源。

　　“檀儿，是你吗？！”

　　刘玄黎长叹一气，用眼神示意阿牛把赵家小姐放下。

　　二女久别重逢，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迎面相拥，泣声连绵不绝。

　　阿牛面无表情，对于这感人的一幕心中毫无波澜，只是在少主耳边轻声交代：

　　“八十灵石。”

　　刘玄黎听到这个数字先是一愣，心想怎么这么便宜。

　　但他回过神才想起赵家小姐也不是什么花魁头牌，赎身哪需要那么多钱？

　　这八十灵石换算成凡俗的银子就是八百两，很多平民百姓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哪怕是对于阿牛所扮演的行商，这也是一笔值得深思熟虑的支出。

　　不过这也不能怪刘玄黎肉糜，谁让他前几天刚被师姐坑了波大的呢？

　　片刻后，二女情绪都有所舒缓，赵家小姐整了整衣衫对着身穿华服的刘玄黎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敢问是哪位贵人出手相助，奴家赵雅庭定将这份恩情记住，永世不忘。”

　　刘玄黎沉吟片刻，决定还是交代自己的身份。

　　虽然世人常说做好事不留名，但要是因为不挑明身份事后闹个乌龙就太幽默了。

　　“在下刘玄黎。”

　　“刘玄黎……奴家赵雅庭见过二殿下！”

　　赵雅庭匆忙间身形半蹲，又行了一个更正式的礼。

　　她虽然常年被困在教坊司无法外出，但以教坊司之人流繁杂，这些消息多少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刘玄黎在教坊司也是出了名的出手大方，

　　她毕竟当过十多年的大家闺秀，该有的礼数绝不会落下。

　　然而惶恐之下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疑惑。

　　如果说是那些与赵家有旧情的长辈出手相助也就罢了，为何是二皇子出手？

　　——这个始作俑者之子。

　　“你要谢就谢檀儿吧，是她央求于我的。”

　　赵雅庭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心底不禁感到一阵悲凉。

　　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胡檀儿这个侍女献祭自己才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檀儿能得殿下怜爱是她的福分。”

　　刘玄黎无意解释自己与侍女之间的复杂关系，随口客套两句把话题转回赵家小姐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赵府被抄家，其母服毒自尽，赵雅庭与一众女眷被充入教坊司。

　　赵家小姐五官虽还算端正，但和教坊司其他那些因容貌身段上乘而被卖入的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没多久就被冷落到做些缝缝补补的杂务去了。

　　日子虽然清苦，但好在没什么人找麻烦。时日一久，老鸨自然起了趁她人老花黄前卖掉的想法。

　　八十灵石少归少，但这毕竟是走她私账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今天不就有个不走眼的行商把她买走了？

　　“小姐。放心吧。我在将军府的日子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而且……”

　　胡檀儿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一张小脸通红，把赵雅庭拉至一遍附耳交代。

　　赵家小姐起初有些狐疑，但听胡檀儿说多了，慢慢有几分理解，面上逐渐多出几分敬意。

　　“是奴家小看殿下了。殿下这君子做派足以做天下表率，所谓无用纨绔想来不过是世人道听途说的谣言。”

　　刘玄黎知道胡檀儿是把自己尚且是完璧之身的事告诉了自家小姐，不禁苦笑一声。

　　“你把我吹的太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