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赊碑第一次对外界的事物发出提示。
“仙人遗蜕”这四个字出现的时候黄火祝还以为捡到宝了。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后面还跟着四个字:用之不详。
仙人遗蜕,用之不详。
什么意思?
那是能用还是不能用?
所谓的不详一般代指诡类邪祟,但这个世界的诡类好像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比如青羊,甚至还可以建庙立业当老爷。
这东西要是能把人变成诡类,那也是只大诡,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不过这也只是黄火祝自己的猜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赊碑给予的帮助还是积极向上的,也是他还满意的。
如今提示为不详的东西,恐怕还真不是好东西。
加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很浅薄,就连法师这个群体也是刚刚听说。
不敢保证现在看到的鬼就真的是诡。
至于不详,那就更加说不清了。
艮彦早就接过这团黑肉来仔细打量,除了恶心之外,实在看不出什么蹊跷。
他轻轻一撕,那东西果然像有生命一样,被扯下来的小肉开始颤抖,生出触角般的肉须,做了一番挣扎后才又复归平静。
艮彦在这老登山内行走多年,也算是什么古怪玩意都见过了,自己更是亲历者,但还是看不懂这团肉是什么东西。
黄火祝突然道:“你吃过吗。”
老樵头摇头:“小老儿不敢。”
艮彦不信他:“那你怎么就知道这是个宝贝,还敢拿去献给庙老爷?”
老樵头慌忙解释道:“小老儿只是见它古怪,料想不同寻常,试一试也不亏,可谁知道竟是个引来杀祸的。”
黄火祝看着他这次不似说谎,又问道:“这东西还有谁知道。”
老樵头连忙摇头:“力士放心,此事真的仅有小老儿一人知晓,家里人也没告诉,只敢告诉二位贵人,若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东西,让小老儿断子绝孙!”
这誓言倒是挺毒,料想这些年年岁岁都信老爷的人也不敢随便发。
艮彦看向师弟,与之眼神交流,示意要不要杀人灭口。
毕竟这玩意确实棘手,连庙老爷都为此遭上了老罪。
黄火祝却没回应他,只是看着惶恐的老樵头道:“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发生过,这次回到村里后,就不要再出来了。”
老樵头急忙拜伏:“谢力士给小老儿指路!”
黄火祝又叹声气:“此物不详,你我取之都无用,但这世道混齑,总有人不怕它,想用它一试,才有如此劫难。”
“虽说如此,我也不白拿你的,娘娘座下还缺香童,回去后就让你家孙子去拜见娘娘吧。”
老樵头激动得又哭出声来:“谢力士,谢贵人!”
艮彦点点头,师弟这安排倒也挑不出毛病。
黄火祝看了那仙人遗蜕一眼:“但这祸事是你引来的,该受的你还得受着,否则连累的不光是我们,村子也不能幸免。”
老樵头拜伏,只要家里能安顿好,他死不足惜:“还请力士示下!”
黄火祝知他是聪明人,这才敢把事情交给他。
于是看向师兄:“告诉这老哥哥如何能找到那两位贵人,让他明天下午把你手上的那点东西先给人家送去,看贵人能否帮咱们消灾解难。”
艮彦一愣,突然不安道:“师弟你这是要。。。”
黄火祝看着他:“照做。”
说完又看向老樵头:“我在三里坡那个小密林等你,知道怎么送吗?”
老樵头点头。
黄火祝道:“说一遍。”
老樵头这才道:“东西送去给贵人,不说也不问,送完就离开县城,去三里坡小密林。”
。。。
第二天一早,黄火祝就和师兄离开了朱仙县。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抵达三里坡小密林。
“咱们还剩多少岁肉?”
艮彦取出袋子道:“不到七百钱了。”
如果回去后还要听从季姓贵人说的,再给青羊庙送去三百,那他们剩下岁肉就不到四百钱了。
“再拿两百钱给我,剩下的师兄就都拿着吧,如果明日一早不见我回村,师兄就离开村子,至于瑞庆,你告知她一声,愿不愿意走,她自己决定。”
黄火祝欠赊道“魁罡”甲术的善功之前就已经还了,现在再拿两百,是为了以防不测。
艮彦摇头:“没有这道理,此事岂能由师弟一人来扛。”
黄火祝这次不与他啰嗦,夺过袋子自取了两百钱岁肉,又掷还给他:“走吧,起事之时,就说过给师兄一条出路,如今事不由人,也不能再把师兄往死路带。”
“师兄知我脾气,就不要再多说了,况且你留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反拖累我下手。”
艮彦羞愤难加,朝着师弟一拜就走。
但刚行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咬牙道:“瑞庆我会劝她走,师弟要是逃得出来,就往北边去,为兄在那等你,不信这天底下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
黄火祝挥挥手,再不看他。
夕阳西下,将这少年的影子拉得好长。
黄火祝并不是冲动,而是全盘做了考虑才决定在此除掉季姓的这两人。
三姓的立脚点本就不在县里,庙老爷事件后,三姓在县里的族人更是寥寥无几,季姓这两个青年之所以留在县里,还是为了负责今岁的收成。
这二人黄火祝看得明白,是个自负骄傲的性子,和所有在外面替家里办事的小辈一样,为了获得家族长辈的赏识,自然是急于立功和表现。
要不然明知道师兄与那母猴有关系,无花山的人既已找来,直接拿了师兄去交代就好。
但这样做是免了麻烦,却也会被族人,乃至其他两姓的同辈看轻。
朱仙县毕竟是三姓的地盘,你无花山的猴属山高水远的,还想把爪子伸过来使唤人?
再说了,三姓都还没追究那母猴不打招呼就跑过来一事。
这样的妖属进到老登山肯定是祸害不浅,从那香童身上的猴骚味就看得出来,连老登山的老爷都懒得管,他们季姓的人更不可能拿自己的脸去贴那猴屁股。
黄火祝敢确定这两个季姓青年不会把师兄与母猴有关的事告之无花山来客。
除非母猴失踪或是已死的消息传出来。
瞒是瞒不了多久的,知道母猴在老登山的人太多,青羊庙知道,蛾神庙知道,石磨子村的村民更是都知道。
黄火祝不想再拆东墙补西墙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把水给搞混!
想消弭一个危机的办法,就是制造另一个更大的危机,把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拖进去,让他们抽不出身再去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