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内的空气很冷,但云生的心更冷。
本来打算看个热闹的,有师叔的宝甲护体,师兄顶多挨一顿胖揍,大不了送去灵来峰调养他十天半个月的。
可临到师兄真跟大黑猿动手前,楚云生还是有些不忍心,将事实告知师叔。
谁曾想......
跟大黑猿火拼的师兄是没挨一点打,观战从未出手的自己却被师叔这顿好揍。
你哪里敢消遣师叔你呀!
分明是一时不察,上了师兄的恶当!
心中火气抒发的七七八八的王维和,双掌平齐在胸前上下翻腾了两下,只道修仙之人重修身养性,不可轻易动怒。
随即切换成笑脸,和蔼可亲的三两步跳将下来,站在轰然倒地的大黑猿尸体面前,用一种异常赞善的眼神望向满身血污的怀安。
“《伏魔剑法》上午才学的?”
“是。”
“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等你师父回到知道此事,定然欢喜自己收了个好徒儿!他那一身剑道本事,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师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大黑猿的气力自不必多说,四五百斤的力道肯定是有的,拳头擦着自己背部掠过的时候,顾怀安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劲风。
别看这孽障体格子大,速度还不慢,若是一个不慎没躲过去,或是擦着碰着。
顾怀安觉着吧,以自己目前的体质,哪怕穿着师叔给的宝甲,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躺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是在所难免的。
如今回想一下师叔的笑容,以及主动递给自己宝甲的行为......
“师叔,你刚才是想看我挨揍吧?”
“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师叔我关心爱护你们这些晚辈还来不及,岂会有此等骇人的念头!你把师叔我当成什么人了?”
“可师叔你适才还骂云生不懂事,不晓得妖魔的凶恶狡诈。如今你又让实力尚且不如师弟的我,来独自对战这成精的大黑猿,就不怕我有个三长两短,你没法跟我师尊交代?”
“师叔这不是怕你出事,所以给你穿上软甲了么!你这孩子!怎把师叔的一番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说着说着,王维和的调门忽然提了起来,佯装生气的模样。
所谓有理不在声高,尽管师叔极力否认此事,但顾怀安认为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再扭脸瞅了鼻青脸肿,眼角隐约泛着水光的委屈包师弟,愈发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师叔不像个正经人,起码没有看上去这么正经。
“算了算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师叔我不跟你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成年人,特别是一个接近五十岁的成年男人。
就要懂得别人不给台阶,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王维和摆了摆手,亲昵的搂着顾怀安肩膀,抬手一指地上的大黑猿尸体。
“你剑道禀赋极佳,领悟力也不错,日后必然是要继承你师父的剑道本领的!而修炼剑道少不得与人与妖魔争斗,人的事以后再说,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不能是吃亏的主。”
“妖魔的话,趁着这次机会,师叔我教教你怎么分辨妖魔。”
“所谓妖,五花八门,有尸妖、树妖、兽妖,乃至是吸纳日精月华,或是被妖邪之气浸润产生的类似器灵一般的器妖。像这头大黑猿,任由它胡作非为下去,来日就是典型的兽妖。”
“而魔则不同于多有实体的妖类,更多是指欲念、心性方面的,即便有实体,其本体多是以气的方式存在的,既可来自外部也可来自于自身,例如心魔。大家常把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辈称之为魔头,而不是妖头,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指的是其心性近魔,而不是形体变成了妖魔。”
“不过成妖先成精,民间常说兽类活得日子一久便通人性,就便是成精的外显表现之一,大黑猿体表那逸散却不凝练,也并未内敛汇聚的妖气,表明这畜生尚未掌握自己一身妖气的收放,故而只是个成精的兽类,尚未化妖。”
“若是等到它凝练完一身妖气,妖气入体进一步打开慧灵和体内的经络,那本事再上一层楼,就不是你和云生能对付的了,起码得掌握一定的道法,才有把握降服它们。”
师叔为了转移话题,开始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却也是正儿八经在教导自己,顾怀安身为一个好学的小年轻,不再计较师叔肚子里有没有坏水,而是在旁认真听讲。
《伏魔剑法》虽然叫剑法,实则其中同样涉及到了道法,例如适才真气附剑的手段,便是道法的最直接运用。
所谓技近乎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按照师叔的说法,自己若是能把《伏魔剑法》练到高深处,再把修为境界提上去,体内的真气更加丰沛充盈,斩杀妖魔是不再话下的,无须另行去学习专门对付妖魔的道法。
毕竟师尊他老人家之所以改动原剑法,正是为了降妖除魔,前人把树都载好了,顾怀安平时多努力浇浇水就能乘凉。
“云生!揍你两下你还委屈上啦?”
“师叔,我不敢!”
“不敢就赶紧过来!把大黑猿的尸体抗回去,成精未化妖,妖丹是不用指望了。这一身肉炖一炖给你师兄弟二人补补身子还是可以的,顺便把大黑猿的脑袋剁下来,连同事情原委一并上报宗门。”
“哦!”
委屈却不敢反驳的楚云生,走下来打算扛起大黑猿的身子,忽然又想到什么:“师叔!大黑猿已除,宗门那边是能交代了,也不至于影响矿洞的产量。但死的那个伙房外门弟子,怎么跟人家师尊交代呀!”
事情发生了,但事情平息了,就约等于没有发生过。
死的是取材童,不是宗门弟子,矿洞产量不会因此事受到多少影响,业务方面亦无须担心。
可说到底事情的关键,还在于解决关键的问题,也就是那个死去的外门弟子。
假如师尊在,自然是让师尊去跟人家的师父交代,事出突然加上已经解决了,给死者报了仇。
大家同为宗门中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必人家不至于过分为难,顶多许给对方一些好处堵住他的口。
然而以楚云生的身份,既没法代替师尊做主,许给人家什么好处,也无平等对话的地位,故而只要求助于王师叔。
王维和托着下巴,忍痛叹息了一声。
“罢了罢了!这事你们就不用管了!师叔我去找那人商议,大不了将我给徒儿炼制的筑基丹予他,回头让你师父赔我一......”
“不!两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