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发癫的爹”
月明星稀,倦鸟归林,已是入夜时分。
玉清宗,符箓堂最外侧的一间屋子里,却仍有声音传出。
“诸位最近辛苦了!”
“这段时间,大家起早贪黑,付出的努力宗门都看在眼里!”
坐在一众符箓学徒中,冯帝安听着执事的屁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看在眼里有什么用,倒是加点月俸啊?
看了看窗外高悬的明月,又看了看喋喋不休的执事,冯帝安心里更烦躁了。
艹,两辈子的上司都**是傻逼。
这时,执事的声音突然抬高,语气里多了一丝亢奋。
“另外!最迟明年,我们就能跻身一品正宗!到时候除了月俸翻倍,大家还能分到一缕宗门气运,一窥长生仙缘!”
听到这里,大部分人都兴奋了起来,可冯帝安却依旧毫无感觉。
这种饼他上辈子吃过太多了,不就是“现在辛苦以后甜,公司上市给期权”么……
看着执事不断张合的嘴,他眼神微眯,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冯帝安的炼气期成绩并不理想——苦修二十余年却依旧筑基无门。
一年前他加入玉清宗,选择成为一名符箓堂学徒,希望习得一门手艺傍身。可惜,他同样也没什么制符天赋,到现在为止只会画几种低级符箓。
如前世一般,冯帝安领着微薄的月俸,过着无趣的人生。他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社畜而已。
那日复一日的过去,就是他一成不变的未来。
正当冯帝安想得出神,一个声音在面前响起,把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他发现所有人面前都放着一个酒杯,执事也不例外。
执事带头将杯中液体送入嘴里,原本已经有些嘶哑的声音重新激昂起来,整个人变得容光焕发。
“这是宗门特地为大家准备的蕴灵酒!除了蕴养体内灵根,还能补充精力!喝了它,大家再干两个时辰准时回家!”
说实话,没人愿意再干两个时辰。
可在执事略带威胁的眼神注视下,所有人只能将蕴灵酒一饮而尽,除了冯帝安。生活已经足够浑浑噩噩,不需要酒精来添一把火,他宁愿再强撑两个时辰。
冯帝安举杯饮酒,杯内物却全倒在了袖内的毛巾上。
反观其他符箓学徒们,酒刚入喉,他们只觉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情绪亢奋,浑身是劲。
而一旁的执事静等片刻,看着众人涨红的脸,眼神微眯,振臂高呼了起来。
“想长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前冲!”
喝了酒的符箓学徒们随之站起,像是失了智一般怒吼,高声重复着执事的话,狂热且疯狂。
喊叫声传出屋外,惊起几只夜宿的飞鸟。
冯帝安被裹挟在其中,只觉万分荒诞,同时也通体生寒。
正当他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疯了时,他面前出现几行扭曲的字,横不平竖不直,无比丑陋的同时,也透着一丝癫狂。
“降低修仙素质,享受发癫人生,与其折磨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冯帝安面色一怔,怎么没喝就醉了?
不等他有所反应,面前的字一阵扭动,变换成新的内容:“发癫!发癫!做出随心所欲但看似有病的行为,获得对应奖励!”
冯帝安有些懵了,直到字迹消失才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人还在扯着嗓子嘶吼,不过已经从原来的机械复读变成了一问一答。
“吃得苦中苦,方成仙上仙!你们能吃苦么!”执事撕心裂肺。
“能!”底下人双目赤红。
“玉清宗下一个仙人会是谁!”执事振聋发聩。
“我!”底下人心潮澎湃。
问答过后,执事眼神坚定,和其余人挨个对视以示鼓励,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当视线扫到冯帝安的时候,执事看到他嘴唇微动,一个认真的声音响起:“吃苦就能成仙的话,宗门下一个仙人,应该是大黑吧……”
执事眯起眼睛,冷着声音问道:“大黑是谁?”
“宗门里拉磨的驴,超级能吃苦。”冯帝安一本正经地回答,顿了顿,他继续补充,“比吴执事您还能吃苦。”
……
屋内一片死寂,符箓学徒们面面相觑。
执事脸憋得通红,憋了很久却无言以对,最后狠狠地剜了一眼冯帝安,冲符箓学徒们丢下一句“下班前每人最少再画两张符箓”后,悻悻离去。
看着执事不忿的背影,冯帝安知道自己被记恨上了,稍微有些担心。不过,马上出现在眼前的一行字冲淡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好怼!获得奖励:符箓感悟+1。”
冯帝安只觉眉心一震,周身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道韵出现,待反应过来时道韵已经消失不见。
他默默坐回自己逼仄狭窄的位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思虑良久,冯帝安深吸一口气,手上有了动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平日舍不得用的上等符纸,又拿出一支没用过的符笔。
体内灵气运转,手中符笔微动,纸上符印渐成。
时间分秒流逝,冯帝安沉浸其中,甚至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良久,符纸上金光微敛。
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符箓,冯帝安努力绷着自己的表情,却还是笑了出来。
没办法,忍不住,根本忍不住。眼前的符箓,可是他从来没画成过的炎烈符!
正当他咧着大嘴直乐呵的时候,一个不悦的声音响起::“冯帝安!你傻笑什么!数你的废话多!也数你画的符箓少!”
抬头一看,冯帝安这才发现执事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执事扫了眼桌上孤零零的一张符箓,也没细看就继续训斥:“两个时辰就画了一张?你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么?那就罚你再画三张,今天晚上别回家了!”
屋内的符箓学徒们都看了过来,感受到众人的视线,他微微眯眼,决定表演一手杀鸡儆猴。
他看向围观的学徒们,略带讥讽地出声询问:“一个宗门里,要有镇山的虎、远见的鹰、善战的狼、忠诚的狗,你们觉得,冯帝安是哪一种啊?”
有人反应迅速,马上搭话:“害群的马!”
有人落井下石,跟着起哄:“拖油的瓶!”
有人随波逐流,出声应和:“吃饭的桶!”
所有人笑成一片,不大的屋子里满是快活的空气。
眯眼看向那一张张事不关己的笑脸,竖耳听着那一个个诙谐冷酷的声音,冯帝安有些不适。
他*的,上班救不了打工人。
发癫才行。
冯帝安站起身来,左手不着声色地拿起刚画好的火云符,然后把右手伸了出去。
在众目睽睽下,他重重地抽了执事一耳光。
清脆而响亮,这巴掌深深地刻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在一束束震惊的目光里,冯帝安甩了甩手,轻笑着开口。
“我是你发癫的爹。”
随后,他看着面前“符箓感悟+3”的字样,笑得更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