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城微怔。

　　只有男娃，女娃进山。

　　入乡随俗，走一步看一步吧。

　　“雪儿姑娘，叨扰你了。”

　　听到这个称呼，少女的瞳孔放大，双唇微张，然后才说道：“李……公子，来者是客，没什么好叨扰的，男娃村好几年都不一定有外来的客人呢。”

　　李天城微微点头。

　　确实，这个村子陷在山沟，完全是三人无意识遇到的，如果不是本地人，很难找到这里。

　　雪儿带着李天城三人走进主屋.

　　除了几副农具就只有两张凳子和一张饭桌，桌上摆着一大盆冒白气的菜汤面疙瘩。

　　雪儿去灶台一阵翻找，听声音是在翻碗柜。

　　水声冲刷，瓷碗磕碰。

　　“不好意思三位客人，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只有这些疙瘩汤了。”

　　李天城有点苦恼，倒不是嫌弃疙瘩汤如何，而是三人从出现到进屋的过程并没有表现出饥饿，早在山中就将野果吃了个水饱。

　　没等李天城表态，李梅梅很自然地接过雪儿手中的瓷碗，帮忙盛汤。

　　板凳不够，三人干脆坐在门槛上，门槛足够高，坐着还算舒服。

　　李天城手里的碗两边都有个大缺口，喝汤的时候还得小心从两边漏出去。

　　至于从缺口位置喝汤，那是小孩子无聊才会做的事。

　　直到天黑，叫爷爷吃饭的狗娃还没回来，于是雪儿就叫三人先休息，她去看看村长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李天城和裴骄还在篱笆角落数有多少小鸡仔，远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接着狗娃就上接不接下气地抛进院子。

　　扑通一声，狗娃直接跪在了两人身前，膝盖下侧在粗糙黄土上磨出两道血痕。

　　“求求你们救救我姐姐吧！”

　　大黄狗在狗娃身后夹着尾巴来回乱窜，肉眼可见的一条腿瘸了。

　　李天城扶起狗娃。

　　“小弟弟，你先起来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黢黑少年急得脸颊呈现猪肝色。

　　“我姐姐被选中进山侍奉山神大人了！”

　　说到山神大人，狗娃打了个寒颤，眼中满是恐惧。

　　“每三年我们村都会选出一名女娃进山，大人们都说被选中的女娃运气好才有机会去侍奉山神，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山神洞里的山神是一只吃人的妖怪！”

　　还在看书的李梅梅脚步轻快，几步就从屋内走到少年身后。

　　“你是怎么知道山神是吃人妖怪的？”

　　“村长他们送女娃进山的时间都在半夜，小时候我和蛋子半夜偷跑到村长家看他们送女娃，我们看见……”

　　少年全身颤抖，瘫软在李天城手中，声音微弱。

　　“我们看见被选中的女娃全身衣服都被脱光，像条肉猪一样被绑在竹竿上，被村长他们扛在肩上送进山里。第二天我们去山里看，山神洞外面只剩下竹竿和半条女娃的腿……所以我和蛋子才知道那些女娃被抬进山里就是被吃了。”

　　李梅梅微微皱眉。

　　“这么说你并没有亲眼看见山神吃人？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有能力帮你？”

　　少年像一只泄气的皮球，想要争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但是上了山的女娃一个都没回来……村子里其他人都觉得是喜事，只有我和蛋子知道真相，其他人不可能相信我们，只有你们可能愿意去救我姐姐了……”

　　李梅梅看向李天城。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反正是你带着我们行走。”

　　李天城一把抱起少年。

　　“走，带我去你姐姐身边。”

　　三人在狗娃的指引下，来到村长家。

　　村长家院子来了不少村民，他们正向居中一位老人恭贺。

　　“老王头，恭喜啊，你家女娃要上山享福了！”

　　“唉，怎么不是我家女娃被选中……”

　　老人满面春风，捧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有人注意到从门口溜进来的李天城四人。

　　狗娃指着客房。

　　“我姐姐就在里面。”

　　客房门口两侧站着四名高大壮硕男子。

　　李天城放下怀里的狗娃，直接朝门口走去。

　　李梅梅站在原地，微微摇头。

　　四名男子见李天城气势汹汹走来，纷纷拦住他，领头一人说道：“里面正在准备送女娃，你来做什么？”

　　“我要进去看看白头发的女娃。”

　　四人面露疑惑。

　　“送女娃的仪式过程不能被男人看见，你不知道？等等……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院内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客房这边的动静，一个矮小老头带着老王头站在人群最前端。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破坏送女娃的仪式？你们还不快把他拦下！要是冲撞了山神大人，来年我们一粒谷子的收成都没有！”

　　老王头看见孙子跟在要闯进客房的两男一女身后，气得胡须乱抖，他大吼道。

　　“狗娃子，他们就是你带来的外乡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你叫他们去破坏雪儿的仪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狗娃紧紧抓住裴骄安抚他的手，身体瑟缩，眼神分外倔强。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有山神大人，那些女娃全都被妖怪吃了！我和蛋子早就知道了！”

　　他指着矮小老头大骂。

　　“老杂毛，肯定是你看我姐姐的样子不顺眼，所以才故意选她！”

　　狗娃伸头望向人群。

　　“蛋子呢？蛋子你出来替我作证啊！”

　　人群中，另外一个黢黑少年被中年男人推搡出来。

　　“蛋子你说，你和狗娃到底知道什么，爹在这里，说什么都有爹替你承担。”

　　黢黑少年感受到背后那双有力大手，畏缩地看向四周。

　　“六年前，我和狗娃偷偷跑到村长家看送女娃……”

　　他眼神闪烁，完全避开狗娃的视线。

　　“看见女娃被村长他们送上山，进了山神洞，第二天我们再去看，女娃姐姐还给了我们桂花饼吃。我也不不知道狗娃为什么会说山神大人会吃人……”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头。

　　老王头气急败坏，就要走上前一把扯过狗娃。

　　“小杂种，还不快滚过来！”

　　老王头伸出手却被裴骄拦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变化，然而一动都不能动。

　　狗娃泪流满面。

　　“蛋子，你为什么要骗大家，就因为三年前被送上山的是你姐姐吗！”

　　蛋子低头。

　　“狗娃，你不要再乱说了，我姐姐是上山当神女去了，享福去了，你要是再乱说，说不定山神大人真的会发怒的……”

　　李天城无奈。

　　太不爽利了，他们是妖兽还好说，一剑劈死算逑，可他们是人，还要讲点道理。

　　正要张嘴的前一刻，李天城眼前浮现出白蝉的身影。

　　一剑在手，道理还能在手外不成？

　　“梅梅，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要帮就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试图伸手拦住他的四名壮汉被李天城轻轻扇开，一次不成，四人再次扑上去却像隔了层无形之墙，怎么都碰不到李天城的身体。

　　领头那人好似联想到什么，惊惧大叫：“妖怪，有妖怪啊！”

　　现场一片骚乱，就连狗娃都忍不住连连后退。

　　李天城一脚踹开客房房门。

　　“不是送女娃吗？我来送！”

　　“我倒要看看，什么山神大人要搞这种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