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

　　“昨夜有没有见过？”

　　陈芩想了想，摇头，“没有，我……”

　　他话音还未落地，便见黄百财神情陡然转冷，蓦地一刀鞘朝他脸颊凶狠抽打过来。

　　陈芩有些猝不及防，刹那间只能被迫抬手护头。

　　——啪！

　　伴随清脆声响，手臂骨传来剧烈灼痛，他疼得咬牙吸了口凉气。

　　这一记若是扇在脸上，肯定得破相。

　　没想到陈芩能挡住，黄百财一怔，狞笑道：“你还敢躲？”

　　“其他胥吏昨夜都见过李大山，就你他娘的没见过？”

　　“你觉得老子很蠢么？”

　　我负责巡逻城郊最外围区域，李大山还没进城就被做掉了，其他胥吏是怎么见到的？

　　他们见鬼了？

　　想诈我能不能动点脑，你不蠢谁蠢？

　　而且诈就诈吧，动手是几个意思。

　　这一记刀鞘，根本是冲着将人打残来的。

　　心里清楚黄百财是在使诈，但三言两语就下如此狠手，仍是让陈芩有些无法抑制的愤怒。

　　“大人，大人……”方才始终站在旁侧的周勤这时候连忙站出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赔笑道：“一個贱吏而已，犯不着生气，不值得大人动肝火。”

　　说完，又看向陈芩，怒道：“到底有没有见过李大山，给我如实说来！”

　　陈芩深呼吸口气，强忍着疼痛和心头怒火，“小人昨夜一直守在城郊，当真没有见过李大人。”

　　“啧，那这是怎么回事？”

　　周勤疑惑的摸着下巴，“兴许李大人走的不是官道？毕竟城郊范围颇大，平时守夜也就做做样子……”

　　言下，是在替陈芩做解释。

　　然而这几句话却让黄百财转移了矛头，他直接朝周勤猛地一脚踹过去，把其踹翻在地，居高临下的讥讽道：“这里他娘的轮得到你说话？”

　　丝毫不卖衙门的面子。

　　“大人！”

　　这时，一名负责搜家的刀手跑了出来，朝黄百财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搜到。”

　　“一群废物！”

　　黄百财怒骂一声，似是发泄般，又狠狠朝刚爬起来的周勤踹上一脚，再次被踢翻，摔得灰头土脸。

　　转而冷眼看向始终低着头的陈芩，森冷道：“这几天你给老子好好注意点，但凡听到看到和李大山有关的，必须来黄家告知。”

　　“若是知情不报，九条命都他娘不够你死的！”

　　语罢，也不待陈芩回应，便丢下二人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看样子，还要去下家。

　　陈芩面无表情的目送他们离开后，搀扶起挨了两脚的周勤，仔细观察了下他身上的伤势，确认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多谢周老大了。”

　　“滚，你他娘少来这套。”

　　周勤呲牙咧嘴的捂着胸口，没好气道：“老子挨的这几脚都得从你俸禄里扣。”

　　陈芩不由得一笑。

　　这位周老大作为衙门巡检，身居高位，却一直对手底下人相当维护，下面的人没有不敬重他的。

　　方才若是没有他出头，自己肯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话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昨夜肥头狗失踪了，黄家正在四处找人。”

　　周勤简短的说明情况，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但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总之黄家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脾气大得很，这阵子你自己注意点。”

　　“知道了。”

　　“若是真有李大山的消息，记得先来喊我，我带你去黄家。”

　　“好，麻烦了。”

　　“有空去怡红楼玩玩，你请客。”

　　“嗯……嗯？”

　　“怎么着，老子替你挨了两脚，你他娘还有意见不成？”

　　周勤冷哼一声，“就这么说定了，我还得去看管其他守夜的兄弟，不跟你磨叽，走了。”

　　说完，吃力的扶着腰，就这么走了。

　　陈芩目送他离开。

　　随后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神情逐渐转冷。

　　回到屋里。

　　到处都是搜刮的痕迹，瓶瓶罐罐都被摔得稀碎，橱柜和床榻坍倒在地，就连院子里的井盖都被掀了，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将橱柜扶起，他打开一個抽屉看去。

　　里面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这是前身存银两的地方。

　　好家伙，连拿带抢的，这是搜家还是进了贼？

　　深吸口气，陈芩忍着怒火来到院落墙边，抓开某個砖头，往里面的缝隙瞅了瞅，这才放下心来。

　　玉瓶还在就行。

　　不管怎么样，自己算是挺过这第一关搜查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接下来若黄家始终找不到李大山，必然会卷土重来，届时就不一定是像现在这样简单搜個家了。

　　极有可能会把自己抓过去严刑拷打。

　　原本还想着自己有衙门的背景做缓冲，可以多拖延一些时间。

　　但看刚才周勤堂堂衙门正官，在黄百财面前却讨不到一点尊严，那就更别提自己一個小小胥吏了。

　　必须尽快行动。

　　……青石板路在艳阳下映着温润的光芒，青苔爬满了石墙，混着若有若无的泥土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闻起来清新沁人。

　　陈芩伫立在江畔，望着天际怔怔出神。

　　他本来是出门去寻武学的，此刻却被远方的景色吸引了全部注意。

　　只见不知距离的远方天穹上，廓落天幕莫名有一道漆黑的巨柱耸立，拔地而起，笔直落入九天云霄。

　　若是太阳再落下些许，几近能遮天蔽日，看得陈芩震撼不已。

　　就连心中因黄家而起的戾气，似乎都被眼前奇景荡平不少。

　　前身记忆告诉他，那竟是一座山。

　　且还是座仙山，名唤求道峰，也称求道仙山，传说那里面居住的全是吸风饮露的仙人，日夜悟法求道，因此而得名。

　　黄家那位方士，据说便是远从求道峰而来。

　　“真想去修仙啊……”

　　陈芩忍不住叹了口气。

　　若是能修仙的话，也不至于被黄家逼得这么狼狈了。

　　可惜此身没有道脯。

　　“只是看这海拔，至少得有個上万米吧……修仙者真不会患高反么？要是哪天不小心摔下来，不得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仙人肯定会飞啊，怎么可能会摔下来。”

　　正感慨着，耳边忽然传来银铃般的清脆声音，陈芩扭头看去，这才发现并肩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鹅黄短襦裙，脑袋顶着丸子头，缀着串串流苏，身段娇小可爱，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娇俏，眉眼清美柔和，小脸像瓷器般，白皙而精致。

　　此刻正学着陈芩的模样，抬起纤手遮在额前，踮着脚朝远方的山峰眺望。

　　看了会，小姑娘扭过头，俏脸上有些疑惑，“芩儿哥，你刚才说的高反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芩笑道。

　　小姑娘名唤小柔，是林家府上的丫鬟，两人从小便认识，彼此熟稔得很。

　　巧的是。

　　林家，正好是他此行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