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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三重梦境

  梦中的他,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个人,曾经给他带来诸多快乐,也曾陪他走过山山水水。

  在他生气的时候安抚他,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握住他的手,在他耳畔轻轻的说道“有我陪你”。

  可是现在,他好像失去了与其相关的记忆,她在世间留下的痕迹,也在逐渐消失。

  或许,这就是死亡的第三重境界吧,世间之人,再也无人记得你的名字。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清进入了深度的睡眠之中,他的面容静静平静,眉梢间的阴郁也稍稍散去。

  小黑慢慢的从林清的脑海中挤了出来,流淌回林清的影子之中。

  初生的晨曦透过厚厚的窗帘,洒在林清的脸上,他的眼眸微微颤动,似乎马上就会醒来。

  只是这次,耳边缺少了某人的亲切呼唤。

  林清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揉了揉仍有困意的双眸,一边掀开被子,一边套着自己的衣服。

  “妈,今早吃啥?”

  刚起床的林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拖拉着拖鞋,朝屋外走去,边走边询问母亲今早吃些什么。

  “妈,你人呢?”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听见回应,林清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

  忽然,脑海中的记忆涌上心头,林清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孤儿,自小被爷爷养大,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爷爷在三年前离世了,年仅十六的林清,也是在那时开始独自生活。

  幸好爷爷留下的遗产并不少,他也不至于风餐露宿,饿死街边。

  林清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看来自己是真的睡糊涂了。”

  “连未曾见过的爸妈都能梦见。”

  “过段时间回家看看爷爷吧,好像有大半年没回去了。”

  作为从小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林清也曾幻想过自己是某位富豪走失的儿子,又或者自己的父母,有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原因,才将自己丢给了爷爷照顾。

  可惜现实并不是童话故事,骑着白马的也不一定是王子。

  在林清十岁时,爷爷的一番话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爷爷说,林清其实是他在山上捡来的,捡到的时候也没有可以证明林清身份的物件。

  因为爷爷姓林,捡到林清的日子恰巧是清明,于是爷爷就给这个奶娃子起名叫林清,也有河清海晏之意。

  在林清小的时候,爷爷一口羊奶,一口米糊的喂着他,总算把他养活了。

  可是,爷爷终究还是离开了。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那一轮圆月仍旧高悬在天空。

  爷爷的去世,并没有什么征兆。

  那天早上,爷爷去隔壁街的澡堂洗了个澡,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接着回到家中,半眯着眼睛坐在了院中的躺椅上,享受着阳光的轻拂。

  随着躺椅的轻轻摇晃,躺椅上的爷爷也逐渐感受到困意,慢慢的陷入沉睡。

  等到林清放学回家时,看见了爷爷在躺椅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

  懂事的林清并没有去打扰爷爷,而是放下了书包,转身去厨房做好了晚饭。

  直到林清喊爷爷吃饭时,他才察觉不对,那时的爷爷早已去世多时,慈祥的脸上带着丝丝笑意,可是身体却早已冰冷。

  十三岁的林清,敲开了邻居家的大门。

  随着大门的打开,林清“扑”的一声跪下,请求邻居们救救自己的爷爷。

  邻居在查探过老爷子的情况后,没有选择拨打120,而是叫来了殡仪馆的服务人员。

  隔壁的大婶,看着满脸无助的林清,也不由得心生怜悯,落下泪来。

  她走上前去,擦去眼角的泪痕,轻轻的拍打着林清的后背,就像爷爷安慰他时那样。

  在邻居的帮助下,林清在指定地点开具了死亡证明,为自己的爷爷举办了一场并不是十分隆重的葬礼。

  于是,爷爷的一生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留在世间的只有小小的坟墓。

  爷爷,八十六岁,自然死亡,死前脸上还带着笑意,算是喜丧。

  可是林清的心里却非常难受。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那一轮明月仍旧高悬在空中,世间的万物,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林清坐在小小的土堆旁,对着小小的墓碑,倾诉着自己的思念,同时诉说着积压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压力。

  他讲述着自己在爷爷去世后的生活。

  他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再也不用爷爷背着他去买好吃的了。

  他说,自己做饭再也不会糊锅了,明明更好吃了,却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味道。

  他说,自己已经十五岁了,已经上高中了,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老师都夸他是清北苗子。

  他说,再等上几年,自己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初次离乡的他,感觉生活很迷茫。

  他说,大城市的夜景很美,却少了一股人味儿。

  他说,爷爷,我想你了...

  在故事的最后,爷爷带着他为林清做的风车,长眠在小小的坟墓中。

  也许千百年后,在风吹雨打下,爷爷也会慢慢的融入大地,将世间存在的一起痕迹都尽数抹去。

  回顾爷爷的一生。

  他的前半生是快乐的,美满的家庭,幸福的生活。

  那时的他,喜欢撒丫子在村里奔跑,和要好的朋友们一起爬树抓鸟,逗弄蛐蛐,他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可是天不遂人愿,随着世间变革的生起,爷爷的家人惨遭迫害,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只剩下了爷爷这一根独苗苗。

  他人生的中间半段是不幸的。

  于是失去心气的爷爷沉溺于花天酒地之中,妄图通过美食美酒来消解自己的忧愁。

  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孤身一人的爷爷,在山上遇见了孤身一人的林清。

  他将林清捡回家中,当做自己的孙子,一口羊奶,一口米糊的养大他。

  那时的应该也是快乐的。

  终身未娶的爷爷,有了自己的孙儿,他带着清小子四处溜达,看着他爬树抓鸟,逗弄蛐蛐,仿佛在他的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所以,林清想,爷爷的一生应该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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