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柳序与初狸对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城隍的话很清楚,就是李薇禅谋害了李薇龙。
柳序凑到初狸身边:
“他说的是真的?”
初狸还没回答,城隍便笑道:
“我是金丹,别嘀咕了,我听得见。
“这是真的,十三年的城隍,我不是白做的,伏龙镇的恩怨情仇我知道很多。”
初狸反手在柳序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道:
“他无意冒犯的。”
城隍虽然表现得平易,但毕竟是大修……她害怕柳序的小心思惹到城隍。
柳序也反应过来,赶紧行礼赔罪。
万幸,城隍确实没有生气,不仅不生气,还开口继续:
“你们这几天在做什么,我也是知道的。
“你们想杀舒洪明,是不是?”
他当然清楚,因为这就是他
仅凭李薇禅身边的事,他就能推测出二人目的。
金丹大修,天下一共不到三十位,修到这种程度的,都是天之骄子。
他们的智力是很强的。
柳序与初狸听到他的话,一个摸摸脑袋,一个摸摸下巴,不知该怎么回答。
城隍也不让他们纠结:
“我最近也在想这件事,舒洪明以前在伏龙镇犯下的罪孽,我都是知道的。
“先前不杀他,是因为他其实是个可怜人,被逼着做恶事,可如今想想……唉!”
他一边叹气,一边用余光瞥两人。
城隍希望他们能主动向下追问。
舒洪明的故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相信,这个故事能让两人产生怜悯……然后他就可以逆转怜悯,让柳序与初狸憎恶舒洪明。
城隍修的是《大清净阴阳合欢录》,他不仅会阴阳交融,也会阴阳逆转。
到了金丹,《大清净阴阳合欢录》的“阴阳”二字,就不局限于男女。
对与错、正与反、上与下、左与右,这些相对的概念,都可以被解释成阴阳。
怜悯与憎恶自然也可以。
所以他有把握逆转柳序与初狸的情绪。
先前,两人对舒洪明虽然有杀意,可还不够坚决……
若是他们从舒洪明口中,听到这个故事,说不定就不想杀舒洪明了。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毕竟是金丹……能保证万无一失,他绝不冒险。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主导这一事件,这样才算拱火成功。
电光火石间,柳序一皱眉,觉得城隍语气有些主动。
好像在刻意卖关子。
他的感觉是对的,可是,他不该表现在脸上。
这般轻微的表情,被城隍捕捉到了,城隍在心中叹一口气,称赞少年的机敏,随后提前运转《大清净阴阳合欢录》。
怀疑与信任也是一种“阴阳”。
城隍轻易逆转阴阳,将柳序心中的怀疑转成了信任。
柳序转念一想,觉得城隍没必要唬他,就顺理成章问道:
“舒洪明是被逼的?”
初狸对此也很好奇。
这个消息,是他们第一次听说。
城隍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于是开口道:
“舒洪明是伏龙镇出生的,虽然是精怪,但他也是有灵玉的……这个初狸清楚。”
“他命运多舛,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卖了……鼠精嘛,孩子太多,养不活。
“那个时候,伏龙镇的坐镇仙君嫉恶如仇,他父母不敢做什么肮脏勾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然而,买走他的人是个魔道中人,这人把舒洪明带离伏龙镇养大,然后教他修炼,修的是《心猿观照经》。
“越是违背良心,修这功法越快……正巧,舒洪明在魔窟里长大,却生一颗大慈大悲心。
“那个魔修发现这一点,大喜过望,便拿着舒洪明的灵玉威胁他,让他不断做恶事。
“舒洪明只能一边忍受痛苦,一边不断作恶,他的修为水涨船高……就在这些年里,他和李薇龙相识相恋了。
“他们认识的契机,是舒洪明回到伏龙镇那天。
“十三年前,伏龙镇坐镇仙君轮换,先前那个嫉恶如仇的仙君走了,换了当今仙君来镇守,舒洪明的师父便想着让他回去。
“‘在家乡作恶,良心会更痛’,他师父应该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这一来埋下了祸根。
“舒洪明回乡时,伏龙镇已经物是人非,没有人认得他,只当他是外地来的俊俏公子。”
那一天。
天上云如白雪,层层叠叠的。
阳光灿烂,正是春日放飞纸鸢的时候。
舒洪明是走山路,进到伏龙镇的……不巧,这山靠着李员外府,他误入了李员外府。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一点。
“好刺眼。”他伸手遮一遮太阳,继续向前走。
走出了大山,便是一大块平地,草色绿莹莹的。
师父让他到伏龙镇来,他实在不想来……可灵玉在师父手上。
不来轻则喋血,重则暴毙……没办法,不来也得来。
他自嘲笑笑,忽然有声音传入耳朵:
“啊!我的纸鸢!”
“小姐……小姐……别跑了,小心啊!”
“小姐!让老爷给你重新做一个吧!追不回来的。”
舒洪明抬头一看,天上飘了一个纸鸢,好像断了翅膀的鸟儿,歪歪斜斜向远方飞去。
纸鸢断了线就会这样飞。
他目力很好,看得清那只纸鸢上,画了一个老鼠。
老鼠很可爱,不是那种黑漆漆的,像他的妖身那样丑陋的。
他觉得和他没关系,低头继续向前走去。
远处有一个女孩,十一二岁年纪,踉踉跄跄,上气不接下气,向纸鸢追去。
舒洪明在她前进的路线上。
她跑到舒洪明身边……一个不稳,摔了一跤,接着疼得抽抽噎噎哭起来。
舒洪明看了她一眼,依然不理会,继续向前走。
但小姐身后赶来的小厮将他拦住,厉声质问: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听了这话,舒洪明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他好像是进到别人家的院子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糟糕透顶。
麻烦来了!
不会刚进伏龙镇,就被人家打出去吧?
侍女火急火燎,跑到小姐身边,蹲下身,检查小姐的伤,随后庆幸小姐没有摔坏。
可是,这毕竟是她没有看好……老爷是要责怪的。
于是她起身,走到舒洪明身前,叉腰骂道:
“给我把他拿下,私闯李员外府,还故意把小姐绊了一下。
“等着被李员外处罚吧!我家老爷,可是伏龙镇的大员!
“老爷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她想推卸责任,所以派头十足。
她气势汹汹的。
舒洪明连连摆手摇头:
“不是不是……是她自己摔倒的。”
但小厮们不相信,当即有人拎住他的衣领,有人揪住他的头发,有人踢他的小腿,想让他跪下。
舒洪明纹丝不动,虽然有些痛,但也没有生气。
“别……别……”小姐哭声尚未停止,却仍然帮舒洪明说话,“我……我是自己……自己摔倒的。”
侍女眉头一皱:
“小姐,好好走着路,怎么会摔倒。
“一定是他绊了你一下,您不要为他说话!”
小姐哭得更大声:
“不是……就是我自己摔倒的……左……左脚绊右脚。”
侍女有些急……可小姐这么说,她也没有办法,只好安静下去。
舒洪明见状,松一口气。
四周的小厮也犹豫着,放开了手。
舒洪明抬头看一眼天,那纸鸢悠悠晃晃,还能隐隐看见,他庆幸着想:
还好这位小姐讲道理……帮她一下吧,拿个纸鸢不费劲。
他改了主意,手上悄悄掐出法印,使唤风力,将那个纸鸢送回来。
他走到小姐身边,蹲下身,看着她的大花脸说:
“小姐?小姐?别哭了。
“你看,纸鸢飞回来了!”
侍女冷哼一声,头也不抬,轻声阴阳怪气:
“怎么可能,早就飞远了,你以为你是神仙啊?”
小姐却是抬头,然后破涕为笑:
“真的回来了!”
那只纸鸢好像牵了线,慢悠悠的,冲着众人飞来;再慢悠悠的,停在众人头顶;最后是飘荡飘荡……正好落在小姐手上。
“真的回来了啊?”
“哎呦,我小时候怎么没有这种好运气。”
“就是啊,我有个纸鸢,可漂亮了,就是这样飞走的。”
众人纷纷扰扰惊叹开去。
至于那侍女……舒洪明没空管她,因为小姐很高兴,她一边高举风筝,一边嘴上说个不停:
“我是属鼠的,我喜欢老鼠。
“你看,这个小老鼠是我自己画的,好看吧?
“纸鸢是我爹做的,爹可会做纸鸢了,能飞得很高很高……
“哦,对了,我还没和你说我的名字。
“我叫李薇龙,木子李,蔷薇的薇,伏龙镇的龙,我还只有十一岁,没有字。
“你呢?”
舒洪明一边看那只画出来的小老鼠,一边呵呵笑道:
“我叫舒洪明,字子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