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试探
缓步走来,杨安站在冯家家主冯潇身前,抱拳躬身:“冯家主,在下想了解一下大公子,可否为在下解困。”
暮地抬头,冯潇打量着杨安,眉头不禁的紧了紧。
随即朝身后挥了挥手,“恒儿,给杨仵作说说你大哥的生前事。”
语罢,冯潇垂下了头,不再关注,凭他的身份,对一个仵作确实热不起来。
身后人影神情一滞,冲背影作揖后绕了出来,走到杨安身侧拱了拱手:“在下冯恒,杨仵作有何疑问尽可问我。”
“原来阁下就是冯二公子,久仰久仰。”来县衙时,杨安就听说了冯毅有个弟弟,此时总算对上了面容。
“杨仵作客气了。”冯恒笑着摆了摆手,淡然回应。
可那一股淡然之下,杨安却感觉有一种故作姿态的韵味。
轻轻点头,杨安询问道:“冯公子,令兄可爱酗酒?”
“嗜酒如命。”
“为人可稳重?”
“不醉时,算得上心思玲珑,可醉酒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好勇斗狠。”冯恒苦笑回应。
杨安神情依旧,前者没有说谎,与坊间传闻基本一致。
“你与令兄关系如何?”
“自是情同手足…”说着,冯恒口齿一顿,目光向上,神情怪异:“阁下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怀疑我吗?”
“不不不。”杨安微笑摆手,“我怀疑每一个人。”
“你!”冯恒听得前半句刚想松口气,岂料后半句就把所有人都带上了。
“你的意思是,我兄长身死,我冯家也有嫌疑?”
此时,冯潇缓缓撂下茶杯,怒极反笑:“杨仵作言下之意,是怀疑我家族不睦吗?”
杨安微笑,没有回应。
“大胆!”冯潇骤然起身:“无知小儿,妄言评断,我冯家上下同心,岂容你胡乱猜测。”
疾步走出座位,冯潇拱手向上:“大人,此仵作信口胡驺,恐无真才实学,烦请驱逐此人,以免玷污毅儿在天之灵。”
范知县捏捏鼻梁,双眼紧闭,似乎料到了这一幕。
“难不成说到了冯家主痛处?如此急迫的赶人?”就在知县头痛时,陈卓从椅中站起走过,轻笑道。
“老贼!你不要血口喷人。”颤巍巍指着前者,冯潇厉声喝道。
“说不定这人就是你陈家找来的,妄图脱罪罢了。”看向杨安,冯潇又道。
“哼。”陈卓冷哼一声,“还是冯家主心思玲珑啊,竟然能有如此猜测……”
拱了拱手,陈卓话锋猛转:“按你所说,是怀疑知县大人识人不明吗?”
“你!”冯潇口齿一滞,眼含怒火的看了前者一眼,急忙转身。
“大人,在下并无此意,望大人明察。”
范知县闻言,摆了摆手,神色阴沉,目光扫过两个家主,心里怒骂一声后看向杨安:
“杨仵作,慎言。”
堂上话音将落,几道目光迅速汇集到自己身上,漏出怀疑神情。
暗含审视的目光投来,即便杨安一时间也有一种芒刺在背的错觉。
两个老狐狸,泼脏水的本事还真不小。
暗暗嘀咕了一句,杨安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
点了点头,手掌抚过惊堂木,知县道:“杨仵作可还有其他询问?”
杨安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现在问是问不出来的,没有实证,凶手不会承认,而且,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念及此处,杨安拱了拱手,神色一凛:“现在,还是等白骨开口吧。”
……
时及午后,正是天高日亮。
万里无云之下,热浪席卷大地。
众人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围观的人有不少已经退走了,陈家一众昏昏欲睡,冯家一众各怀鬼胎。
“有了!有结果了!”孙典手托宣纸疾步走进。
看向孙典满头大汗,神色欣喜,众人精神一震。
杨安接过宣纸,认真翻阅。
众人则屏气凝神,不敢开口,就连范知县也在堂上眺望,脸色略带焦急。
“原来如此……”手掌垂下,杨安嘴角含笑。
“快将验状呈与本官。”看到杨安读完,知县忙不迭挥手道。
知县将宣纸摊在桌上,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蒸骨验尸!
“大人,在下已有猜测。”
“速速说来。”
杨安负手而立,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视,众人纷纷低下头去,生怕下一刻会停在自己身上。
只有冯、陈两家族人,巍然不动,即便冯恒也是一脸正气的看了过来,没有了刚才的惊惧。
可看不见的是,冯恒的手心沁出了细密汗珠,映出了他的心境。
杨安收回目光,缓缓道:
“方才孙典兄蒸骨验尸,验出了几处疑点。”
“首先,尸骨胸骨没有血斑,证明冯毅身上的瘀伤是身死后被人打的。”
“第二,颈股处沾染血迹,呈日晕状扩散,证明冯毅生前曾遭受勒颈,所以,死亡原因未必是腹食倒流导致。”
“第三,则是最关键的一点。”
杨安顿了顿,目光投向冯家方向,道:“白骨经蒸煮后,渗出黑水血雾…”
“这能证明什么?”知县皱皱眉问。
孙典应道:“说明,冯毅身死之前便被人下了毒。”
“毒?”知县懵了。
“不错。”杨安点了点头,“致冯毅身死的,是毒才对。”
此话一出,知县猛的一拍桌子,眉头紧锁。
前任仵作的验状,似乎没有提及毒的事。
目光扫过,范知县看向冯、陈两家,半晌后摇了摇头。
“只怕是那仵作,曾被收买了…”
回过神来,知县问道:“杨仵作可有怀疑?”
闻言,杨安说道:“倒是有些猜测。”
“速速说来,今日定要还冯大公子一个公道!”范知县正色道。
众人却偷偷撇嘴。
说得好听,什么公道不公道,无非是想将此事赶紧揭过罢了。
杨安微微颔首,望向陈卓道:“陈家主,现在可以说说从前没说过的事了吗?”
陈卓闻言一愣,随即苦笑一声:“既然确定了死因,倒是没什么隐瞒了。”
站起身来,陈卓道:“一年前,冯毅死在我家门前我们是知道的。”
冯潇脸色一沉,握着茶杯的手抖了几抖,眼睛要是能杀人,只怕陈卓此时已经死上几个来回了。
无视身侧传来的含义,陈卓目不斜视:“只是,我们发现时他已经死了,族人不懂事,又抄起棍棒打了一通才罢休。”
苦笑着摇摇头,若不是因为这事,他陈家也不会隐瞒实情。
人人都知道他两家水火不容,若再得知此事,冯家定会借题发挥,到了那时,有理也说不清了。
“这就对了。”杨安嘴角一扬,目光转道冯恒身上,一字一句:
“凶手,就是冯家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