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青元子在封印言承天时,绝对没有想过自己这两套相互配合万无一失的大阵,竟会以如此滑稽的方式被触动。
那一道暗雷紫电符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如此巨大,首先是四象封灵阵,直接在山体内形成了牢不可破的结界,即便是化神修士被困其中,也轻易逃脱不得。
至于那阳极诛魔阵,在判定外部受到攻击后,直接在结界内生出了八十一条火龙,用极阳天火焚烧封印着言承天的石窟。
此火至刚至猛,相传只有太阳上才可得见。
降至人间,可焚万物。
这导致整座后山直接变成了一个随时都可能发生爆炸的不定时炸弹,一旦再有一丝一毫的刺激,那八十一条火龙炸裂开来,那这方圆三十里的一切事物恐怕都得化为乌有。
村民们自是不知道这内情,还以为是发生了地震,慌忙携家带口往村外开阔处奔逃。
“地龙翻身了!大家快逃命吧!”
刘四姐今儿起了个大早,本来是想收拾好驴车,带李天赐回县城读书。但当后山的异动传来之时,她作为青云宗派到此地的守阵人,顿时面如死灰。
“怎会如此,这阵法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此时在山下,甚至都能闻到那股天火焚烧土石所产生的焦糊味,漫天黑烟自山顶处的湖泊中喷涌而出,将清晨化作绝望的午夜。
”娘,咱们快逃吧,爹已经带着小妈跑了,咱们再不跑恐怕要被埋起来了。”
李天赐一脸惊恐,拽着自己娘亲的手,想拉着她往村外逃。却不知为何刘四姐硬是愣在原地,迟迟不肯挪动半步。
她死死盯着那后山的方向,看着漫天的劫灰,似是身心都被火焰烧空了,眼中已不见半点生机。
“小修!快快驾云!往东南方逃,等你宗门的人来了,不仅是我,你这一家子也活不了!”
满身是血的言承天光着身子冲进了村长家门,将李天赐给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山上的妖怪趁乱要来吃人,赶忙挡在刘四姐面前一边哭一边骂道
“呜呜呜,妖怪!快滚开,我不怕你,你休想伤害我娘亲。”
“碍事的小子!”
一把推开李天赐,这老魔抓住刘四姐的手腕厉声道
“最多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你宗门的人就要到了!大阵异动你玩忽职守,他们必取你家人的性命!快快驾云逃命,在三百里外有处洞窟,是本座当年留下的后手,如能逃至此处,你我皆能活命!”
他这话仿若一根救命稻草,刘四姐听了身躯一震。她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浑身血污的言承天,咬紧牙关决绝道
“我逃不了!当年离宗时,他们在我身上下了禁制,一旦离开这大阵三十里,就会立刻爆体而亡。
言老祖,求您快带着我儿子逃走,我的生死无所谓,我来为您挡住青元宗的追兵!”
言承天听到这话,脸色一黑。
他很佩服这女子此刻的决心,但再大的决心现如今也于事无补。
先不说以王志这点可怜的修为,五分钟内逃出三百里简直天方夜谭,更遑论再带上一个人。
就算动用耗命的禁术,逃出去个几十里。此阵一动,必有青元宗元婴降临,一个道心破碎的金丹能挡多久?恐怕一个照面就叫人给秒杀了。
“逃!逃是逃不了!如何求活……如何求活!”
这般绝望的局面,在言承天近千年的人生里,也是头一回遇见。生死瞬间,他的思维疯狂运转,或许是王志命不该绝,真叫这老魔想出了一条保命的毒计!
“灵物!那山上已生出两道灵物!一水一火,如若成型乃是无价之宝!青元子当年费尽心机,将我封在此地,就是为了它们!
她功法有缺,必须要这两道灵物才能补全,断然不会叫这脱胎换骨的仙机,葬送于天火之中!”
想到此处,他盯紧刘四姐的眼睛,用最冰冷的语气一字一顿道
“灵物有办法保下!这阳极诛魔阵并非不可逆转!但是需要有人深入阵心,青元宗众修断然无人有此胆量!你不一样,为了你儿子的命,你什么都能做,对吧?”
言承天此刻神貌,与修罗恶鬼无异。但刘四姐不在乎,她径直盯着那双另众生胆寒的眼睛,平静道
“对,只要能保住天赐的性命,我什么都肯做!”
“好!恩人在上,请受言某一拜!”
说话间,这不可一世的老魔竟跪倒在地,以最恭敬的语气对着刘四姐将自己心中的毒计,和盘托出。
“等青元宗元婴到此,你可对他讲是有宗门小辈硬闯禁地。我是你在外私收的弟子,劝阻他不下,那小辈动用符纸触动大阵,等你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青元宗众人,定然不肯看灵物被毁,但绝对无人敢直面天火,平息大阵。
到时,你可自请入阵!”
他说完这句话便停下,低头不语,这屋内的气氛,顿时安静得可怕。
刘四姐瞳孔紧缩,她已全然明白,这老魔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要我陪你演一出戏?让我舍生入阵将功补过,以我的命,保住你!还有我儿子的命!”
“正是!”
言承天将头抬起,丝毫不遮掩脸上那浓烈的渴望,这是他心中炙热的求生欲。
此时他的眼中似有烈火正在燃烧,刘四姐盯着那团火,仿佛看见了自己丢失多年的道心。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竟觉得无比轻松,就好似等待许久的结局,终于到来。
这女子面对生死之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半分笑意
“赴死?又有何难?我陪你赌这一把!”
“道友高义!”
眼见对方答应,自己二人活命有望,言承天刚想从地上爬起。那刘四姐却突然面色一边,瞬身上前掐住他的脖子,语气冰冷道
“老祖说的对,此刻活路只有一条!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即使性命制于人手,言承天依旧不慌不乱。他看了看地上不知所措的李天赐,指着道心发誓
“如果你是担心你儿子的未来,我可将一生所学全部传给他。只要你答应,我会将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