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里。
腥臭在蔓延,钱掌柜扇了扇鼻翼。
分不清那味道是来自那黑暗中的家伙,还是来自自己的下身。
他完全吓破了胆子,用尽全力向身后遁逃。
阴寒的感觉越来越近。
扑通!
直到掌柜屁滚尿流地跌进木屋前的一片黯淡月光之中。
霜华流转,顺着钱掌柜打在地上,衣服的褶皱仿佛萦绕的业债,把本就黯淡的月光碎的凌乱。
仿佛一道分割线,那黑暗中不断夺掠性命的可怖存在被拦在了月光前的黑暗之中。
阴寒扑面而来,却无法直触。
钱掌柜涕泗横流,不知从哪抄出一串佛珠,不停盘动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赚钱如流水的恶人经常这样,为减轻罪恶感,把救赎的企图给付于虚无的信仰。
他哪里正知道,正是他这不断发出声响的行为,正在不断刺激着黑暗中的多足鬼。
咔哒咔哒——
“啊!”
钱掌柜听到身侧传来异响,顿时惊叫一声坐起。
偏过头一看,才发现是几枚碎石子,从斑驳的月光里一点点滚至他的足下。
“哪,哪他妈来的...”
钱掌柜茫然地抬起头。
他看见一道身影。
一道极其熟悉,却让他瞬间一身鸡皮疙瘩的身影。
程淮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钱掌柜瞳孔猛缩,喉结滚动,各种话涌上心头,一瞬间有些结巴。
“你...我...”
咚。
程淮生无言,动作轻柔,缓缓弯腰放下一个油灯,把四周照的明亮。
风扰动杂草,石子四处滚动。
钱掌柜顿时明白了,一改姿态:
“我错了!我错了!”
“程哥,别动手,收了神通,莫吓小的了。”
“钱,多少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他动作麻利,也不顾完全湿透的下身衣物,一下下磕起响头。
“你欺诈乡里,害死百姓的时候,想过今天么?”
“想过!绝对想过!我坚决...”
钱掌柜猛地抬头,却径直望见程淮生那双平静似水的眸子。
一如在钱庄中那一瞥,那仿佛目睹过无数生杀的眸子清冷的可怕,钱掌柜的喉头滚动,话说到一半都硬生生卡住了。
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报应,都是报应...”
钱掌柜呢喃着,慌乱地从身上找那串据说极其灵验的佛珠,却不小心一用力将其扯断。
劈里啪啦。
绳段珠落,沾满铜臭味的珠子散落一地。
“佛珠,我的佛珠!”
钱掌柜仿佛完全失了智,起身四处抓拦珠子,磕得衣物破烂,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抓住。
“我错了,我错了...”
钱掌柜后悔之际,终于抓住一枚在地上不断跳动的珠子,失神地抬起头。
恍惚间,他看到一张戏谑的脸,那人的左手臂上,一个鼓包不断耸动着。
兹拉——
鼓包破裂,惨白色的骨刺生长而出,寒芒毕露。
其上,一枚明晃晃的红色竖瞳猛地睁开,其中的可怕眸子死死瞪着钱掌柜。
钱掌柜的喉咙震颤。
油灯淡黄色的光芒在摇曳,把程淮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风狂疾,门前的小花开散,杂草齐刷刷地倾倒。
咚!
兹拉——
血液四处溅射,一团一团瀑洒在地上,被油灯照得猩红。
骨刺轻易捅穿了钱掌柜的血肉。
程淮生做完一切,擦拭着骨刺上的鲜血与肉沫,大口喘着粗气。
他特意挑选了可以快速解决战斗的位置,了解了掌柜的性命。
即为了防止黑暗中的存在倒腾什么意外出来,更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程淮生的心脏狂跳,不断咽着唾沫,嗓子却依旧干涩。
他的手在剧烈地抖,擦拭完的骨刺在剧烈的抖动中缓缓收回左小臂之中。
拓骨鬼的瞳孔把注意力放在了程淮生的身上,似笑非笑。
程淮生干呕了一下,可毕竟经过这么多次模拟,寄于身上鬼又在潜移默化中加强了他的理智。
少顷,他就忍过了初次杀人的不适。
程淮生捡拾起沾上血的油灯,一步步向木屋里走。
现场便没有再特殊清理了,他知道,黑暗中伺机许久的多足鬼会把这清理干净。
持拿着油灯,程淮生在开拓的光亮中大步向前走。
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
他怔怔回过头,见到数个身影举着火把快速跑来。
那群人距离蛮远,似乎是从镇中心的衙门中往这处奔来的。
“是有人听到动静报了官?”
“不可能,我调查过,这附近几家院子都是空置的。”
“那就是官府也掌握到了一些如何发现鬼出现的方法。”
程淮生心里咯噔一声,大脑飞速运转。
他快步冲回木屋,轻轻关上了加固后的木门。
门内扑面而来的阴冷,仿佛前世的冷库,寒气森然。
腥臭味却似乎感受到了奔来的光亮,疾速地消散了。
程淮生躺在床上,还在不断喘着气,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木屋内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院子后头那几人也被多足鬼吃干抹净。”
“只有院前的钱掌柜尸首...”
程淮生咽下一口唾沫,口水粘稠的像胶。
他思索顷刻,赶忙先用房间里的清水清除掉油灯,以及手上的血迹。
还好程淮生有意避开,没有让钱掌柜的血溅到身上,此时还没完全干涸的血清理起来还算快。
然后他将那些污染了血水的罐子封好,轻轻放进床下。
做完这一切,程淮生已经微微喘气,他连忙上床,深呼吸调整起来。
一息,两息...
程淮生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紧闭双眼,呼吸平稳,真如睡着了一般。
没过多久,那些官府的人到了。
那些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相关人员,此时却来的极其及时,想来也是被相关的事情搞得异常棘手。
“尸体!”
“就在镇子里....该死的。”
“他是镇中心那家钱庄的老板?你们有认识的么?”
外头的人交谈声很大,并无顾忌。
程淮生躺在床上,一副沉沉睡去的模样。
他的心里却还在不断盘着措辞,心脏剧烈跳着。
夜黑风高,火炬阵阵,木屋前恍若白昼。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