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清风阵阵,万里无云。
往日冷冷清清的演武场今天却换了一副光景,临时搭的高大的看台,各色花卉点缀,瓜果蜜饯更是应有尽有,酒水不限量供应,俨然一副节日气象。
“快些走,今儿前去观看比试,听说有灵石可以拿。”
“徐家当真财大气粗啊。”
“听说还开了赌局了,赔率1比1000,要不要去试试?”
“压谁?”
“你是不是秀逗了,当然是徐三石了。”
“我押王一,反正我也没什么本钱,说不定爆个冷门呢。”
“你那是冷门?你那个叫邪门!”
高台下,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演武场登时便鼓造了起来。
高台上,长老们也不遑多让,徐家长老端坐中间,对着众人谈笑风生。
“徐长老今日好不风光呀。”
“哎哟,左长老,今儿这等小事儿竟然把你这内门执事都惊动了,实在是罪过,快请上座。”
一位头发斑白,但满面红光的中年人,远远走来,人未到,声先到。
左长老,虽只是个内门执事,但地位上比之外门长老,还要高上一筹。
外门其他几位长老也是起身相迎,免不了互相吹捧几句。
所有人都目光都汇聚在演武场时,却不见外门玄机阁的翘角楼顶上一对儿少男少女正百无聊赖的闲聊着。
一位披玄色披风的少年,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睛,似乎可以看穿一切。
漫不经心的擦着手里的剑。
另一位穿淡蓝色的罗褂的鹅蛋脸少女,肤色晶莹,柔美如玉,顾盼生辉。
腰上挎着绣花小包,裙摆下是一双绒花小巧靴子。
一荡一荡。
“瞧,那徐家好大的排场。”
少女从包里抓出一把瓜子,一颗一颗送进嘴里,瓜子皮随风飘下。
瞟了一眼随风落下的瓜子壳。
少年皱了皱眉,手掌一握,一道气旋便将瓜子壳聚成了一团,落到了身边。
露出了一瞬间的愉悦,又继续擦起了剑。
“木头,你可知为何徐家要如此针对王家?”
“听说,百多年前,王家为内门长老,徐家则是其下一名弟子,因为过错,受过一些惩戒。”
“就因为这?”
“无趣,实在无趣,既无杀父之仇,也无夺妻之恨,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外面早已是人声鼎沸,虚情掺着假意,鬼哭配着狼嚎。
外门伙房却是静的吓人,一群人一脸严肃的看着悠哉躺在大通铺上的王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还不走,你小子平时祸害我们的那股子奸滑劲儿都去哪儿了?”
半晌儿,孙胖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
“走不了啦。”
一个身材干瘦的半大小子从人缝里挤了出来。
“外面有狗。”
“这群狗东西,欺人太甚。”
“得,这回好了,想走都走不了了。”
“行了,哥几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看看咱小王爷,那叫一个气定神闲,这叫什么?这叫派。”
“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这叫破罐子破摔。”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细长,长脖子,长胳膊,长腿的人立了起来。
“外面已经人挤人啦,长老都有七八位,比过年都热闹。”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猛然跳起来,拍了拍孙胖子的肩膀,王一突然想起了京剧挑滑车的一段念白。
“走吧,人家把台子都搭好了,咱爷们要是不去,他们还真分不清到底谁是角儿了。”
“得嘞,兄弟们,输人不输阵,家伙事儿都拿出来。”
“今儿也算是咱伙房的大日子,小王爷过坎子。”
“过去了,晚上吃席,加鸡腿。”
“过不去,也得吃席。”
生是一桌席,死也是一桌席,孙胖子是个有才的人。
“不过小王爷放心,席面绝对不差。”
伙房当真是个卧鼠藏虫的地方,锅碗瓢盆也就罢了。
唢呐,锣,快板,这些玩意儿,这些鼠辈都是从哪个地洞里淘换来的。
“说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社会我王哥,拼命把福利发。”
“等等,什么福利?”
听话要抓‘含金量’高的关键词,王一是个行家。
“那个什么,这场比试有人开了赌局,哥几个都下了点。”
“赔率多少?”
“1比1000。”
听着这么高的赔率,王一双眼发光,这不发达了。
刚想睡觉,就有人给递枕头。
可惜一通摸,也只有100灵石。
“去,给我也下一注。”
“也押徐三石?”
“押你王大爷。”
在一众伙夫老爷们的簇拥下,王一粉墨登场。
“闪开,闪开...”
“你谁呀,我半夜就来才占到了的好地方凭什么让开。”
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王一一众人,正一路吹拉弹唱,敲锅砸盆的挤了进来。
那人尴尬一笑,连忙让出一条道来。
庄重宏达的演武场上,突然挤进一波穿的油脂麻花,手中锅碗瓢盆的伙夫,那感觉就像莺莺燕燕的青楼里突然来了一群太监。
伙夫老爷们这边整活,看得徐家那些弟子们顿时火冒三丈,倒不是真的想忠心护主,而是两下对比,显得自己很是无能。
“你们这些臭伙夫,竟敢挑战徐少,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徐少小指头儿一点,都能按死你们一大片。”
“还是赶紧下跪求饶吧,徐少高兴了,随手赏你们仨瓜俩枣的便够你们快活半年的。”
……
徐家这些弟子,入门先学谄媚阿谀之术,练至大成,才可以学些本领,一时间,演武场上一片歌功颂德。
当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原本还占尽上风的伙夫老爷们都是瞠目结舌,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走错了地方,一头扎进了泼妇堆儿里。
眼瞧着自己这边占了上风,徐无鬼坐在高台上,捋着白须,眯起了眼睛,熏熏然,犹如喝了一坛陈年佳酿,甚是受用。
站在一旁的徐三石则是面色傲然,大有傲视群雄之意,飘飘然,无畏西东。
在众人看热闹的目光下,王一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到了演武场上,冷冷扫视了一眼四周,台下依旧是一片吵吵闹闹,压根就没把他当盘菜。
特么的,小爷出场的姿势不够拉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