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复始，旭日东升。

　　叶天迅速整理衣衫，简洁而不失利落。

　　卫生间里传来潺潺水声，他洗漱完毕，神清气爽。

　　灶火旁，叶天巧手翻转着两个荷包蛋，至其金黄鲜亮，油光闪烁，最后轻轻铺在盘中，辅上一杯浓郁香醇的牛奶。

　　好吧，他也就煎蛋这点能耐了。

　　一切准备就绪，叶天将木牌挂至出门状态，拎起小包沿着环山阶梯而下。

　　清晨的青蛙谷，并不冷清。

　　街道交叉错落，大小店铺林立。

　　“脆梨，新鲜的脆梨，甜美多汁！”

　　“来来来，热腾腾的面条，吃一碗精神一整天。”

　　“煎饺香喽，外酥里嫩，三枚铜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五匹精美丝绸，只要一两银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叶天听着这接地气的叫卖声，一时竟有些恍惚。

　　没想到真金白银到了哪儿都是硬通货。他不由感叹。

　　这里不是修仙者的坊市，常驻数万平民，代代繁衍，民风淳朴。

　　孩童们追逐嬉闹，青壮各行其事，老人品茶论道，面相都非常幸福，比秦国百姓安逸不少。

　　“灵根实属娇贵，如牲畜般强迫生子反倒会适得其反，正常繁衍才是正途。”方伤意识无奈摇头。

　　洛孤城所处的小山村与叶天大差不差，从高空俯瞰，凹陷处连起形似一株舒展的三叶草，诨名三叶谷。

　　“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洛孤城已能熟练地与方伤进行脑内交流。

　　他第一个接触的修仙者是想取其性命，杀性深重的大魔头。

　　受此影响，洛孤城本能认为修仙界阴暗争斗不休，是个互相厮杀养蛊的屠宰场。

　　普通人身处其中更如猪狗牛羊，被修士随意驱使，活得朝不保夕，过着地狱般的生活，现在看来倒是谬误了。

　　“桀桀桀，小鬼，你目光短浅。”

　　方伤的意识声懒洋洋地响起。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仓禀实而知礼节，有足够大的蛋糕瓜分，何必打打杀杀？”

　　“此处宗门领地广阔，资源富饶，不愁道途，人心自善。”

　　“式星州为本座原身所在，修仙氛围亦中正平和，除了边界处的大型资源点争夺，摩擦甚少。”

　　“还有一点很是重要，修士渡劫之时，需有信赖之人守护，以防外界干扰，称为护道人。”

　　“干扰者实力不济倒还好说，雷劫威力增加，分出一道，将其劈得灰飞烟灭。”

　　“若是多人联手或大能干预破坏雷劫，便真正陷入绝境。”

　　“雷劫之力泯灭不复存在，天地洗礼不全，修士跌入假基、假丹、假婴的窘境。”

　　“寿元没有半点提升，实力增长有限，这辈子道途彻底断绝，前途无望。”

　　“且此类修士肉体时刻处于漏气状态，如同破损的泥罐，存不住灵气，经常需要灵石补给。”

　　“所待环境亦须稳定，灵气不宜过大波动，活动范围受限于固定灵脉附近。”

　　“最糟糕的是他们成了天之骄子的绝佳垫脚石，风险小，打赢了有以下克上的威名，尽显少侠风采。”

　　“所以这类人大都喜怒无常，性情暴虐，心中充满了怨恨和对命运的不公。”

　　……

　　方伤意识侃侃而谈，似乎没有注意到话题已经扯远。

　　“那你为什么要杀害那么多人？”洛孤城直击要害，一针见血道。

　　他之前看到的记忆碎片太过零散，串不成一条线。

　　方伤意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往昔峥嵘岁月。

　　“随着修为深入，本座愈发明悟，正魔不过表象，人性本恶。”

　　“瓦砾能成为本座提升的油料应觉有荣与焉。”

　　“你有这般下场真是老天开眼。”洛孤城冷笑回应。

　　“桀桀桀。”

　　方伤并不动怒，反而笑得愈发森然。

　　“本座纵横天下，杀人无算，自不会为所作所为开脱。”

　　“可追杀本座的那些名门正派难道就当真干净？”

　　“他们表面光鲜，口口声声除魔卫道，实则污秽不堪，手段之狠毒未必在本座之下。”

　　“小鬼，你可知本座当年为何会像老鼠般东躲西藏？始终甩不掉那些追兵？”

　　方伤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阴冷的恨意。

　　“通天灵宝——万血骸灵珠。”

　　洛孤城心神一动。

　　只听方伤继续道：

　　“本座曾种下秘术，将最亲近的血缘尽数引爆。”

　　“可千年时光下，总有些旁支在各地开枝散叶。”

　　“那万血骸灵珠便映照出这些稀薄血统，名门正派将与本座相关之人尽数擒获，逆炼提纯。”

　　他说得平静。

　　可洛孤城却听得背脊发寒。

　　方伤语气愈发讥诮。

　　“他们不急着杀，反倒筛选。”

　　“凡人无用，便炼血为引。”

　　“若其中诞生灵根后裔，则费时费力栽培。”

　　“拜师，授法，赐宝，温声鼓励，悉心教导。”

　　“直到那孩子真正成长为一具合格的‘完成品’。”

　　“可笑的是，在挖空心脉，抽尽气血的前一刻，他们都不会意识到平日里仁慈和善的师父竟如此歹毒。”

　　洛孤城目光微沉，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方伤冷冷道：

　　“万血骸灵珠加持下施展的道法直达血脉本源，难以遮掩，本座不得不四处逃窜，伤上加伤，最终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所以，小鬼。”

　　“这世上的人，披什么皮都一样。”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吃得难看，有些人吃得体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