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李阚有些疑惑地看向蹲下的路烛。

　　路烛却没有回答他，而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佝偻的影子。

　　原来修行也会影响自己的职业技能吗？

　　“你看见我孩子了吗？他已经三日不曾来这柴房看过我了，他最近有注意吃饭吗？”那个影子喃喃道。

　　“你是王老太？”路烛轻声询问。

　　闻言，李阚惊得手中的灯都险些没有拿稳。

　　而面前的路烛却还念念有词，仿若正在和谁对话似的。

　　他曾听说有天生异人可沟通阴阳，却不觉得那是真的。

　　这路烛如果不是有意卖弄，难道真是那能沟通阴阳者？

　　但那影子没有理睬路烛，而是机械重复：“你看见我孩子了吗？……”

　　看来是不会回答自己了。

　　路烛站起了身，转头看向李阚：“食影鱼虱是什么样的妖物？”

　　李阚还在诧异中没有缓过神来，被路烛这么一问倒是有些懵了。

　　毕竟是对方在那场赌局里认出鱼虱妖踩灭的祛妄灯，可此刻对方却反过来询问自己。

　　莫不是在考验自己是否有资格当他的同僚？

　　想来是这样了，否则说不通啊！

　　这路烛连鱼虱妖的气机都能认出，怎么可能不通读妖鉴。

　　“鱼虱子，又被唤作鱼寄生，为水属妖物。

　　而食影鱼虱则为其中一类，据说会吞食宿主的影子，继而取代之。

　　虽有一定的延寿之效，但寄生者往往痛苦非常。

　　当最后宿主濒死时，食影鱼虱可利用其尸体还生一日，然后寻找下一个取代的目标。”

　　顿了顿，他咽了口口水接着说：“但因传说有延寿之效，故常有人求之，甚至将之视作神明所属。

　　它在大胤又被唤作，换影府君。”

　　李阚徐徐讲述着，他生来本就对水属妖物熟悉，而路烛这一问恰在他所擅长之处。

　　他略有得意，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全部说出。

　　路烛摇了摇头：“不对，这妖物一定会吞食宿主的影子吗？”

　　“一定会，因为这是鱼寄生的本能，”李阚笃定地点头说，“就像我们不过练气的修道者，虽然精神和身体要远胜于普通人，但是终究还是要吃饭睡觉的。”

　　“修道者唯有一日突破三重境界，才可以做到吸风饮露，彻夜不眠。”

　　“而妖物的修行也分了十级，若是不过四层化形境界，他们还是会忍不住循着本能行事。”

　　那这就有意思了，路烛缓缓看向这个柴房中的影子，对方还在喃喃自语重复着。

　　这王老太的影子可还留在这柴房中，不曾被食去。

　　他回头望见了灯光下自己的影子，或许是受到这妇人的影响，一时间也觉得格外陌生。

　　影子上面一行字牢牢锁住了他的眼球。

　　【官差LV1（15/100）】

　　不知觉间，路烛看见自己的官差进度陡然攀升了一截，这条进度在刚才还没有半分动静。

　　看来这个新职业的进度与这鱼虱案的进程有关啊！

　　除了发现鱼虱妖物不曾食下这老人的影子，今夜也并无所其他所获了。

　　前路还有不少的迷雾正在待他来揭开。

　　路烛对着李阚说：“今日便到此吧！时候也不早了。”

　　李阚感受到了灵台处传来的混沌，血腥味直直钻入鼻子中，可能是因为妖物残存气机的影响。

　　可却也想多查上一些，于是他指了指主屋。

　　路烛一本正经道：“这案子还需过几日去义庄见了王老太的尸身才能继续查下去。光在这闻臭气是没有用的。”

　　“唯有找出鱼虱妖，斩了他才能一劳永逸。”路烛一边退出柴房一边说。

　　李阚一时无言：“你说着轻巧，我们修的是观星道术不是斩妖术法，有时候还得靠神妖司的那些个武夫。

　　而且我们是文职，只需定准妖物位置，除妖可是逾职。”

　　“要有自信。”路烛说着，忽然顿足看向那主屋：“神妖司杀得了的妖，我们自然也杀得。”

　　李阚顺着路烛的目光看去，对方正看着那地面上的血迹，自屋中流出显得格外渗人。

　　“要抢那神妖司的饭碗，便要斩他们不能斩的妖。”路烛脚步一转，已然迈步出了宅院。

　　徒留下那持着祛妄灯的李阚被他的话震慑在了原地。

　　斩神妖司不能斩的妖，这可不像一个才修道境的司辰官能说出来的话啊！

　　李阚慌忙追了出去，便见到一片雾气中路烛的身影渐渐远去。

　　前往的方向不是内城的观天监，而是那外城正中央的淮安街。

　　冷月无声，波心荡漾。路烛沿着横贯东西城的阳落河前往淮安街，路上听见了几家几户的窃语。

　　基本都是在抱怨着肚子饿了，宵禁时间又无处寻食。

　　偶尔几个巡夜的同僚或是打更的更夫走过，他纷纷点头示意。

　　走了一会儿，路烛终于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轻轻叩响了平安茶馆的门。

　　连央正打算入睡，毕竟这一日有如坐过山车，从死罪难逃到脱罪的跨度实在太大。

　　他的精神如一根弦都快要被绷断了。

　　打开门便见到路烛站在了门外，手中提着祛妄灯在雾中若隐若现。

　　“先生还没睡？”

　　“刚刚准备睡，你怎么从内城回来了？”

　　连央有些困惑，毕竟那观天监的住处可要远胜于自己这小破茶馆。

　　路烛左右瞧了瞧后道：“我也不过帮他们协查妖案，他们的住处我也住不习惯。”

　　连央点了点头便要招呼路烛进门休息。

　　却见对方眼睛一亮，急切说：“先生，我发现了一个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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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连央第一次半夜被喊醒开灶做菜，他看了看身边的路烛，对方正傻笑着看向自己。

　　“没救了，治好了也得满脑子打杂……”他一边炒着菜一边无奈。

　　“先生快些，我一会可以借着这司辰官的职务之便去夜间兜售饭菜。”路烛催促道。

　　“这生意可没人能抢。”

　　“倒也真亏你想的出来，你可莫要被人发现了，”连央无奈扶额，“到时候说你利用职务之便行有损官家脸面之事，你有八张嘴都说不清。”

　　路烛了然道：“我这不是刚想到吗，先小范围试一试，无伤大雅的。”

　　伴随饭菜的香气四溢，夜幕下的平安茶馆前，连央目送着路烛缓缓走远。

　　他不由地赞叹：“这小子真是个商业鬼才啊！”

　　半个时辰过去，巡夜的神妖司司吏陡然发现这外城突然安静了许多，一些人家的私语声都不再了。

　　“这些个人家不是天天抱怨夜间肚子饿吗？”一名司吏有些疑惑。

　　“可能是今夜吃饱了。”另一人耸了耸肩。

　　“不对啊，怎的相约一同吃饱了？”

　　“你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安心巡夜吧！”

　　两人交谈间，便见路烛慢慢晃悠着从他们的身边走过，一手提着灯一手掂着一个破碗，心情似乎颇为愉悦，嘴里还哼着那曲他所编的莲花落。

　　路烛掂量着手中的破碗，里头的铜板叮咚作响，在二人的目光中重新钻进了雾气中。

　　“这就是那个叫路烛的？”

　　“看面貌是了，昨日郭司丞一日画了他十余副画像，让每个司吏轮流传记。若有机会……”

　　“此刻不动手？”

　　“你没见他腰间挂着的星辰牌吗？不着急，郭大人总有机会让他死于“妖物”的……”

　　而路烛已然走远，没有听到二人的私语。

　　此刻他正心满意足地检索着自己的面板。

　　【小二LV2（270/1000），乞丐LV2（776/1000）】

　　“这夜间送外卖，既加了小二的进度，又能讨要小费增加乞丐的进度。”

　　“不错不错，明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