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此世少词?因诗杀人者多(一)【求追读!】
星霞云宿、山川草木,皆是意象。大胤开国初便盛行与诗为邻,自诩风流的才子无一不爱作诗。
落到最后,大抵不过为名气也为那露水之情。
路烛一步入这露天院落,气氛已然与昨日不同了许多。
一道长幅宣纸自那最顶楼垂下,每一层都有一个杂役守着,手中还持着墨水与笔。
“这叫做采花诗榜,今日每位来此作诗的才子皆可在上面着墨着名,明日便可传遍盛平供人评述。”
“诗榜?”路烛一愣,那词呢?
紧接着便见每层楼的雅间皆是门户大开,间间皆站着一个风尘女子,宛如蝶潮,着色甚艳。
在他昨夜待的那雅间前,尹萍儿还是穿着那熟悉的齐胸印花襦裙,眉间换成了一道桃花纹,远远便朝他眨了眨眼。
“这次不太一样啊!排场怎开得那么大?”李阚喃喃道。
“什么?”
路烛刚刚问完,抬眸便见那些雅间中均端坐着一道人影,其中有几道他可以说是很熟了。
“郭虬。”路烛眯起了眼睛。
“还有监正,他可从不参与这种风月之事啊!一个陈河被杀,也不至于惊动这么多大人物吧!”
李阚仰头看向高楼。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的朝廷官员分坐雅间内,从九品开始,更高的他就不认识了。
路烛转头,便见谷泽年已经与自己拉开了几米的距离,低头看着脚面吹口哨。
怪不得他看这厮有做二五仔的潜力。
铛啷一声锣响。
更多的文人如游鱼般涌入,还有背着箱笼而来的书生,大汗淋漓了还在往里挤着。
“唐彦、宋问也来了。”
人群中传来了喧闹声,路烛顺着声音尽头看去,一个穿着简单、模样有些粗糙的汉子和一个青衣戴冠的文人并肩而行,显得略微有些滑稽。
“你笑什么呢!”
“这两个可是盛平少有的名人,除却那爱持剑游玩,诗压所有人一头的李白金,再往下便是他们两了。”
李阚慌忙把他拉了过去。
“尤其是那个青衣戴冠叫宋问的,凭一首诗在当朝为官,而且……”
李阚顿了顿。
“他风评不怎么好,听说进官场的那首诗,不是他本人所作。
而是他一个不愿入仕的弟弟所作,他是杀人取诗。”
路烛一愣,蹙眉看向了那个青衣戴冠的宋问,模样端正,面带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至于那个唐彦说来你可能不信,是个落榜的屠户。
自那一次落榜,他只留下了一句不做官了。
从此居于南城杀猪,只是爱好作诗。
但是不知何时名声也大了起来,有不少人求诗于他。
他平日里也不爱凑这种热闹啊!这次也被吸引了过来。”
李阚指向了那个模样粗糙的汉子,继续介绍道。
“你之前做乞丐可能不了解,现在知道我朝有多痴狂于诗了吧!”
“那词呢?”
“什么词?那些风尘女子唱的燕曲吗?”
李阚一愣,也是满脸疑惑地看向了自己身边发问的路烛。
……
天色渐晚,赏花院也挂起了一盏盏祛妄灯,琥珀色的灯光让本就装点华丽的院落更添上了几分贵气。
几道方桌摆在了院落中央,采诗官也已然入座,等待着今夜可能出现的好句。
那老鸨站在了高楼上,意气风发。
下九流之中有道是:“七修八配九娼妓”,他们平日最是不被人看起。
十几年娼妓生涯浮沉,她从那雅间伺候的人熬成了如今站在这台子上的人。
“下面,咱家赏花院这一年一度的文夺花魁诗会正式开始!”
“今年的规则很简单,在这沙漏倒转两次后为我们的尹皎花魁成诗一首,由她本人选出最中意的。”
“同时也交由来此的各位大人一同评述。”
伴随其话音落下,那持着沙漏的杂役的手也随之倒转落下。
众人只见那沙漏中的细沙流得极快,倒转两次也只怕不过一刻钟。
众人的呼吸都迟滞了下来,丝竹声与之一同落下。
那宋问正轻摇着纸扇,满不在乎,似是早已成竹在胸。
郭虬与他对望一眼,恰巧被路烛瞧见。
而唐彦则是敲着脑袋正苦思冥想,巫言正的目光也始终落在其身上。
路烛一看还怎会不晓得,一个是郭虬请来的,那这唐彦便是巫言正请来的了吧!
怪不得这李阚说今日监正会安排人来行夺魁之事。
只是这神妖司夺魁与观天监夺魁又有什么分别?不都是查的一起妖案吗?
沙漏的倒转很快便走到了尽头,伴随着一道神妖司的除妖锣声响起,刚才还不敢说话的现场顿时沸腾了起来。
路烛抬眼才发现,里里外外站满了神妖司的司吏,无怪乎这宋问提前知道了题目。
既定结局的夺魁,也配称之为夺?
路烛冷笑一声,看着缓缓走上台的一众文人,中间夹着那一个杀猪汉子,宛若水墨丹青中被点上了一枚杂垢。
至于孰为杂垢犹未可知了。
郭虬与巫言正的目光也在空中碰撞,两人自那一日后再见面均没有给过对方什么好脸色。
目光的交锋下,余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上了台。
“路烛,你疯了!下来!”
李阚低喝着,自己一个没留意,怎地身边一个大活人没了。
“既然没有说,那自然是谁登台都可以了吧!”
路烛笑着看向那昨晚招待自己的老鸨,后者呆呆地点了点头。
郭虬眼睛也直勾勾地盯向了他,始终也没想明白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如此,那我们便开始成诗吧!”
“首先有请第一位,东城河洛坊的……”
老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赏花院,伴随而来的是那些书生的轻轻吟诵。
一边吟诵一边点头,似是自己有那李白金之姿。
可采诗官的笔却没有怎么落下,这便是大胤采诗官的眼光,若非惊才绝艳,难有记录半句的时候。
直到那唐彦开始作诗,一众采诗官才开始执笔记录。
诗成,留下了半句“重见皎佼月光深”。
众人仰头望向那最顶楼花魁的雅间,里面不知何时点上了灯,人影摇晃。
看这意思,唐彦还认识这尹皎花魁啊!
“这诗作的也不错啊!比前面那些想要入朝为士的书生也要好许多。”
窃窃私语声响起,可只听见折扇一合之声响起。
那个信心满满的宋问打断了采诗官的记录,一步踏出了那副水墨丹青画,似是不屑与之为伍。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
一诗既成,满堂无声,采诗官官笔尖簌簌写着,径直抄录下了一整首。
孰胜孰负,一眼便知了。
而那花魁雅间旁的卧房里也传来了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