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罗刹成群?定身搭雷火
黑暗的城郊,百千条行道从远处汇聚而来,最后化作一条大路。
大路旁,十步便是一个无名坟冢,冢上有阴鸦不时落下。
不时能听见马蹄踏响,好似有军队行进。
那马蹄声又随风而止,化作几道妇人的哭声,哭声之下是那啃噬的声音。
各类诡异在雾气弥漫的行道上默默穿行。
忽的,只见一个木制的马头从薄雾中伸了出来,那点了睛的木眼球正滴溜溜地转着。
那脖颈上还煞有介事地被贴上了鬓毛,似是一匹活灵活现的真马。
一老木匠轻轻抚着那木马的鬓毛,咬着一口焦黄残缺的牙狠狠道:“我就不该管那老太婆的闲事,他奶奶的,这道怎么走不出去了还?”
“吁。”
那路边坟冢之下传来几声闷响,老者勒住了木马的脖子。
定定看了一会,猛然间一块棺盖被掀飞开来,坟坑里一个美艳的“女子”露出了上半张脸。
老木匠眼睛一直,女子生得姣好,那精雕玉琢的五官,双眸澄澈,眉间一道莲花纹。
“哟!”
木匠惊叫了出来,赶紧驱马上前,眼睛都快掉了出来。
直到那“女子”彻底爬了出来。
黑色的蛆虫在她的身体里面穿行着,四肢是白色的爪子,刚刚还藏在坟坑中的是一张白色的钩嘴。
普通人看了只怕已经魂见阎王了。可木匠只是脸沉了下来,随口吐了口浓痰。
“哎!”
木匠摇了摇头。
那“女子”猛地张开了钩嘴,里头正留着一颗淌着血的眼球,涣散的瞳孔直直盯着木匠。
“女子”见木匠还是没有反应,身上突然长出了浓密的黑色毛发,背后双翅一张,直直向他冲来。
目标明确,冲着他的眼球而来。
那木马转了转眼球,然后低下了脖颈似是常马想要寻些草食,将木匠彻底露出给了那“女子”。
“你个没良心的!”
木匠狠狠拍了拍木马的屁股,却吃痛着收回了手。半晌,他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道匣子,里头摆着小巧玲珑的木剑。
他轻轻一弹,一道木剑飞出。
可就在剑锋将近那“女子”时,对方却突然倒了下来,火光乍现,身后的毛发变成了焦状。
刚刚还张开的两个翅膀缩作了一团,黑气直冒,像是烤肉时熏出的黑烟。
木剑径直飞过那焰心,停在了一个穿着长衫的人面前,对方手中还掐着一道天罡火符。
还能有谁,恰是刚巧找到罗刹鸟的路烛。
……
“活人?”路烛有些吃惊。
“嗯。”木匠收起缩小的木剑,挑了挑牙缝。
“道士?”
木匠放回木剑入匣,反问道。
“嗯。”
“你修哪一道的?”
路烛看着木马上的老人,布衫半开,露出里面枯瘦的身躯,一条空荡荡的袖管,还是个残疾人。
“观星一道。”路烛随口答道。
“观天监的人?”老人顿了顿,“也不该是这穿着打扮啊!”
路烛没再理会他,而是低头看向了那倒在地上的罗刹鸟,已经从“女子”变回了鸟的形态。
样子像灰色的鹤,但长着白色的钩嘴和爪子。
此行除妖,这就结束了?
路烛都有点难以置信,可是这鸟确实是死了,连那嚼了一半的眼球都从嘴里滚落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小友的符箓倒是好威力。我见过那么多道士,第一次瞧见这天罡火符画得如此灵巧的。”
木匠坐在马上微微点头。
“可惜了,我们得等到天明才能回那盛平城了。”
路烛摇了摇头,表示不必。抬头望天半晌后,他指向了东北方向。
“往那笔直走,你就能到盛平。”
木匠一愣,呵呵笑道:“早听说观星一道能以星术占卜方位,倒是不假。
小友居于诡道还能看清星位,更是好手段啊!
上来?我载你一程?”
路烛看着木匠老不正经的模样,心里有些警惕,摇了摇头。
出门在外,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啊!
老木匠耸了耸肩,嘴里念着:“小家伙还挺谨慎。”
但最后还是朝他抱了抱拳,直接驱马钻进了雾中。
路烛转头看向那已死的罗刹鸟,上面浮现出来道士的进度涨了约莫50点。
难怪对方实力不强,原来只是那鱼虱的零头,估计堪堪到了那妖修一层的开智。
路烛叹了口气,这妖物不够杀啊!
突然间,诡道上又响起了嗒嗒马蹄,却又不像那阴兵军队的动静。
反而像是……
他一抬眼,熟悉的木马又从雾中钻了出来,木制的脖颈上鬓毛纷飞,速度奇快。
“这老木匠怎么又回来一趟。”路烛蹙眉道,默默唤起了【招来逐去】,他可不清楚对方的境界和术法。
木马直接略过了他,向前奔去,反而那木匠直接拎起了他的领子。
大喝道:“走啊!”
路烛怔怔看向木马身后的浓雾,里头猛地飞出了十数只罗刹鸟,体型硕大、铺天盖地。
刹那间妖气环绕,是足以让五个李阚都头痛的浓度。
……
“他奶奶的,我就不该出这个城!”
木匠踩着木马破口大骂。
路烛坐在木匠身前,扭头看着穷追不舍的罗刹鸟群,刚刚他杀的那只与这些相比,属实是孙子见爷爷了。
“你给我孩儿还命来!”为首的罗刹鸟尖声嚎叫,显然已到了开智阶段。
这还杀的是个团宠啊!
木匠狠狠一拍他脑袋:“别挡着我看路!”
木马已然奔跑到了极致,路烛甚至都能听见那卯榫疯狂旋转的声音。
可罗刹鸟群的速度显然更快,一口便咬上了木匠本就稀疏的头发。
“我嘞个娘!”
木匠狠狠一扯,几根毛便落在了地上。
“老子莫名其妙地进佛门了?”
鸟群压根不理睬他的浑话,还要继续啄食。
说时迟,那时快,他直接将头缩进了衣服中,一招“乌龟缩头”堪堪避过。
“你小子什么境界!”
老木匠灌注气机进入木马,冲着路烛喊道。
“练气大成!”
“那你他妈往诡道里钻什么!”木匠难以置信道。
“停马!我有办法!”路烛大喊道。
老木匠轻轻一抚自己的脑袋顶门,本就稀疏的几根头发荡然无存了。
他压根不信路烛能有法子,却还是咬牙停马,看向了那罗刹鸟群。
他要报这剃度之仇。
“要不是今晚见那只尸妖用了我太多气力,不然你们这些杂毛还敢追着我跑?”
说完便取出了自己身上携着的人偶与木匣。
可就在他刚要灌注气机进去时,却看见那些杂毛鸟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定身】
他望向身后的路烛,对方鼻血缓缓流了下来。
“妖物太多,这定身怕是也维持不了太久。”路烛心道。
【招来逐去】
他立马掐指捏符,左右手的中指与食指间各捏出了五道符箓。
路烛的心都要滴血了,他自鱼虱后没日没夜的修行,取出了多少休息的间隙才画出这些符箓啊!
可那乌泱泱的鸟群就停在了他的身前,宛如夜色的天穹压下。
“敕!”
十道符箓一同飞了出去,掠过了老木匠的眼前。
刹那间层层叠叠的白色雷霆中掺杂着赤红的道火在诡道上炸响。
雷火相互借势,宛若一个太阳般点亮了黑夜。
路边的小山都随之动荡,掉下来好些巨石,露出了里面埋着的几道灵枢。
老木匠看着符箓宛若烟花般炸开,雷光与火光交叠辉映,咽了咽口水。
“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默默收起了自己的一众木偶木匣。
“这般精湛的符箓,可不像一个练气小子能画出来的。”
罗刹掉落的灰色羽毛,在光芒映照下如同漫天灰雨。
远处的猕猴鬼站在那被木匠唤作尸妖的人影肩上,抓耳挠腮。
“好烟花,好烟花!”
而那人影也怔怔得看着这雷火交叠下的盛况。
“今夜这诡道被这小子搅得真是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