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后姐姐
青荷回来时,就看见太后正拉着江年的手嘘寒问暖。
“?”
【我那个高贵清冷的太后娘娘呢?】
青荷不敢多问,只说寺里的住持已经知会过了。
太后想看的六月雪在寺庙后山,虽然低调拜访,但要是真的将低调贯彻到底,他们连后山门槛都进不去。
寒山寺知道太后要来看花,全寺上下都动员了起来,六月雪此时开的不多,住持甚至把庙内几个清修的老和尚都叫了出来,现场催熟,表演了一副修仙版的山寺桃花始盛开。
然后太后就在半山腰停住了,下山了。
“六月雪不看了,我要回宫。”
“欸——夫人?”
青荷很懵,怎么她刚离开一会,太后整个人都变了。
太后现在满脑子都是江年,别说六月雪,她连谷子都不想吃了。
这支小队是太后仪仗,自然一切都以太后意愿为主。哪怕一脸茫然,一行人还是跟着太后下山回宫,六月雪在后山盛放,直到老和尚脸色煞白,法力都快抽干,太后也没来看上一眼。
至于路程最后的月兰,更是被直接抛在了脑后。
江年跟着回宫执勤,找人通知陈彪,和他换了个班,让陈彪晚上不用过来交接。
夜晚,江年正在和同伴日常巡视,青荷忽然找了过来,拿着太后手令,脸色有些古怪。
“江年,娘娘的发簪掉在掖池找不到了,你去帮下忙。巡逻先让周康自己去吧。”
江年自是领命。
掖池是太后寝宫后的浴池,对宫中禁卫来说都是禁地,青荷领着江年快走到寝宫,忽然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怎么了?”
青荷听江年问她,声音细的和蚊子似的。
“太后……太后说你一个人进去就行,我就不用过去了。”
青荷脸色通红,就算江年不去听她心声,都知道小宫女一定是误会了。
但是太后想要和他私会,谈的事情更是稍微露出去一点就是泼天大案。现在这样虽然有损两人声誉,但好像还真是最好的办法。
就算女帝知道了,哪怕不可能认江年这个野爹,估计也只会当做无事发生。
江年故作淡定,和青荷揖手作别。
“有些事,青荷姐知道就好,切勿对外人提起。”
这是明挑了,青荷脸色涨红,完全不敢抬头看他。
“知,知道了。”
【太后怎么这样啊……不过我是娘娘贴身侍女,太后连这事都不避着我,将来我——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喝汤?】
青荷的心声,江年只能装作无视。
走进寝宫,太后早就在这等着了,此时一点都不顾及仪态,江年刚露出身形,太后就像只小青雀似的,扑通扑通凑过来,一把抱住江年,眼泪止不住的掉。
“娘,我好想你们。”
心声也一团乱麻,太后嘴上心里都在哭,江年也知道,这情绪不是对自己,而是太后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到了今天才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太后娘娘——”
“叫我素淮!”
“好吧,素淮——”
江年什么都来不及说,太后娘娘依旧抱着他哭。
好半天,太后自己都哭累了,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从江年怀里出来,擦擦眼睛,恢复了一点点端庄。
“江年,你是什么妖怪?”
奉安城里有阵法压制,妖族入内不能化形,像太后这种用了秘法混进来的细作,就是不能恢复本体。江年半点妖族气息都没泄露出来,太后只以为和自己一样,是用秘法敛去了本形。
这点连江年也骗不过去,而在江年的本来目的里,他就是要以人族身份和沈素淮接触,才能拿到太后手里的清脉丹。
因此,江年没有隐瞒,只是淡定的回答道。
“我是人。”
太后歪头。
“人妖?九渊妖族还有这一脉吗?”
“……不,我就是人族,只不过被九渊养大。”
江年深吸一口气,开始和太后讲起了自己的人设。
十年前,沈素淮被安排到大周卧底,江年那时八岁,在大周边境的小镇里艰难求生,沈素淮的母亲这时找到了他,将他抚养成人。
沈娴毫不掩饰自己的青雀本相,就以妖族身份和江年接触,将江年养育成自己期望的样子之后,便安排江年前来奉安入宫,伺机和沈素淮接头。
江年一边小心翼翼描述着沈娴之时,沈素淮就会不由自主回忆起亲娘的样子,江年一边听着心声一边完善过去,两相印证,沈素淮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你还算是我弟弟?”
听到江年是被沈娴养大,沈素淮的眼神又变了。
刚才还只是亲近,现在则满是温柔。
江年点点头。
“是的,姐姐。”
一切为了修行。
这句姐姐,江年叫的毫不拖沓,仿佛真的在心中预演了千遍,之前每次见到沈素淮,都在心中默默念诵一般。
于是沈素淮又哭了。
她想到这半个月里,江年就在她寝宫外面默默守护,明明是姐弟两人,却碍于旁人无法相认,光是试图代入一下江年的情感,沈素淮都觉得自己要心碎了。
“小年。”
太后娘娘将侍卫抱进了怀里,狠狠痛哭。
“姐。”
江年同样深情。
——
两人的身份再次反转。
从太后和侍卫,变成了同在异国的卧底同族,现在又变成了彼此身边唯一的亲人,沈素淮的好感都要被江年刷爆了。
江年却觉得自己在走钢丝。
毕竟他所编织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只要太后还维持着现在被封印的修为,他就能一直偷听太后姐姐的心声,哪怕九渊真的派来接头人,只要不是沈娴亲至,他都能继续和沈素淮周旋。
他一直渴望修行,只是无门可入,而修行中人的心声他又只能窥见一点点,而像是女帝武月,江年曾经尝试过,却只窥见一潭池水,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而且沈素淮是九渊细作,就算最后撕破脸,他天然就站在了人族大义这一边,连狡辩都有借口。
综合来看,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有比沈素淮更好的选择。
风险不小,但机遇很大。
江年默默感受着义姐的怀抱,觉得软饭还是挺香的。
“小年,娘亲有说过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吗?”
沈素淮也渐渐平复了翻覆情绪,但对江年产生的感情却半点未减,声音里都满是温柔。
江年摇摇头。
“没有,沈姨只说让我来找你。你在皇宫里虽然能对大周施加影响,但自己也困在宫中难以脱身。我的身份就宽松的多,这次来只是相认,以后我会负责姐姐和九渊那边的联络。”
论据充足,有理有据,江年自己都快信了。
太后娘娘更是没有半点怀疑。
“这样也好——不过你气感怎么这么微弱,娘亲没有让你修行吗?”
来了来了。
江年抬头看了沈素淮一眼,将平生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沈姨只让我习武,不让我修行。”
眼神中带着三分期望,三分落寞,以及三分无可奈何。
扇形统计图还剩最后一分,留给了沈素淮这个姐姐自由发挥。
沈素淮气了。
“她凭什么不许!”
江年不说话,看着他的眼神,沈素淮忽然懂了。
那最后的一分,是释然与自嘲各占一半。
沈娴的手段,没人比她更懂。
沈娴对家人很好,面相也看着温柔,但对外人向来冷漠至极,绝对无愧妖族本性,是手段残忍,无血无泪的绝代妖女。
不允许修行,自然是还没有把江年当做家人看待。
而对待一个单纯的工具人,如此情形,沈娴的目的更是昭然若揭。
看着弟弟这副样子,沈素淮情绪猛地上头,理智瞬间蒸发,怒道。
“不修行,好控制是吧。她沈娴没有良心,我是你姐,我有!”
沈素淮蹭的站起身,到桌案里侧掏出一个锦盒,又当着江年的面打开,拿出了一枚通体青白的丹药。
寝宫内淡淡清香弥漫。
江年眼睛亮了。
这是清脉丹,是为在仙门前苦求而不得入的寻道者准备的仙药。
江年早就知道这枚丹药的存在,却从没指望过自己能够遇见。
直到现在。
沈素淮没有半点犹豫,一把将丹药塞进了江年嘴里。
“吃!”
“等下,素淮姐,我还没准备——”
江年知道这丹药很猛,但他不知道太后姐姐这么干脆,直接就把清脉丹喂进了他嘴里,磅礴的药性瞬间化作全身,江年没来得及做好准备,整个人就径直昏了过去。
好在太后姐姐伸手接住了他。
怀抱里,沈年的气息一路猛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