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黑得很早。

　　江榆从草棚里出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江榆看了眼西沉的太阳，叮嘱了傅缨两句，朝树林北方走去。

　　傅缨担心江榆跑了，死活想跟着江榆，江榆只好摆出长者的威严，让傅缨自愿待在了草棚里。

　　槐树林虽然只是流民聚居的地方。

　　但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商贩、皮条客、郎中、媒婆……

　　槐树林正中心是商贩们集中的“小市”。

　　小市是槐树林中，为数不多能感觉到几分生气的地方。

　　即便再过不久就要入夜，小市中依然回响着嘈杂的叫卖声。

　　商贩们卖的东西相当杂乱，江榆左右扫了几眼，没看到几件能用上的。

　　摆摊的流民们看到江榆经过，面露惶恐，纷纷把头低下。

　　没有人敢和江榆对视。

　　流民的圈子本来就小，不需要刻意传播，刘莽暴死的消息已经在城外传遍。

　　刘莽是什么人？

　　恶霸中的恶霸。

　　那杀了恶霸刘莽的江榆又是什么人？

　　刘莽他们得罪不起，江榆他们更得罪不起。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惹到江榆。

　　倒是有两个不开眼的皮条客，赔着笑脸贴在了江榆身前。

　　就要将江榆的手臂揽在胸脯中央。

　　她们的衣裳破损得别出心裁，能隐约看见破蔽布条下的苍白的肉体。

　　一身正气的江榆从不去那种地方。

　　……哪怕去，也只是看看。

　　江榆绷着脸横了皮条客们一眼，就没人再敢开口。

　　“这个怎么卖？”

　　江榆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他指了指一侧摊位上摆放的一块漆黑铁片。

　　铁片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带着大面积的红锈，像是被埋在土里很久了。

　　流民们之间的交易，基本以食物为交换品。

　　没有什么绝对的等价，相互看得上眼就拿去。

　　小摊的摊主是个中年秃顶男人，他听见江榆问价，小心地看了眼江榆的脸色，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

　　“随便……不是……不要钱……”

　　“您……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江榆发誓他真的没打算抢。

　　“谢谢。”

　　江榆道了声谢，拿起铁片在手里颠了颠。

　　还挺重的。

　　江榆惊讶于铁片的重量，他看了眼直冒冷汗的摊主，从怀里丢了条拇指宽的肉干出来。

　　而后在周围众人茫然的目光中，江榆又从小摊上挑了几样东西，一并塞进了怀里。

　　江榆给的肉条虽然难吃，却是货真价实的肉。

　　在米粮短缺的流民群中，肉条的价值不用多说。

　　一个铁片显然不够换江榆的肉条，本着绝不吃亏的原则，江榆勉强多要了些东西。

　　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江榆收起了铁片，继续朝北走去。

　　槐树林最北，有两三间草棚连成一排。

　　流民群里唯一的郎中就住在这里。

　　因为行事不拘而且疯癫，流民们称呼郎中为“老疯头”。

　　老疯头姓常，名字叫什么江榆不清楚。

　　老疯头在槐树林里的地位很高，说是无人敢惹也不为过。

　　即便是之前的刘莽，也从不敢在老疯头的地方撒泼。

　　“常先生！”

　　江榆远远喊了一声。

　　老人正躺在一张断了腿的长椅上打瞌睡。

　　他的脚边不远处摆着一个炭盆，盆中的炭木似乎燃了有一段时间，火力有些弱。

　　听到江榆的喊声，老人眨了眨浑白的眼珠，往外一瞧，发现了江榆。

　　“我当谁呢？原来是你这小子，还没死呢？”

　　江榆听到老疯头的话，嘴角不禁抽了抽。

　　这老头子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还没呢，我命硬。”

　　江榆走到炭盆旁，蹲下身子，将手围在火盆边。

　　闻着炭盆里微弱的火气，江榆的身躯渐渐变暖，原本有些僵硬的手指已经能够弯曲。

　　胸口压抑的痛苦也减轻了些。

　　“哼，命硬，”老疯头扯了扯胡子，白了江榆一眼。

　　“你小子要是真命硬还会来我这?”

　　“这不是多亏常先生您给我续命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命中自有贵人相助。”

　　“你小子倒会说话，”老疯头稍微坐直了身子，点了点木椅上的扶手，“要看病就过来罢，大病我治不了，小病还是能看看的。”

　　“谢谢常先生。”

　　老疯头说的大病是指江榆这具身体本身所患的怪病。

　　怪病没有特殊的症状，也没有反馈，体现在江榆身上，便是生命值的稳定减少。

　　就像现在。

　　【当前生命值变动：-11/天】

　　生命值变动受环境和疾病的影响。

　　早在穿越后的头几天，生命值狂掉的江榆便找到了老疯头，请老人看病。

　　结果老疯头看了他一眼，摇着头给出了三个字：治不了。

　　治不了不代表不能活着。

　　靠着系统的自由属性点，江榆活到了现在。

　　江榆站到老疯头身旁，拉起了半边袖子。

　　老疯头伸出手掌，三指虚点在了江榆腕间。

　　“哪里有问题？”

　　“胸口痛，还有背后。”江榆如实回答。

　　“偶尔痛还是一直痛？”

　　“一直痛，偶尔会厉害一些。”

　　“只是痛？可有咳血？”

　　“没有。”

　　片刻不到，老疯头收回手掌。

　　“脱下上衣，转过身。”

　　江榆于是解了衣裳，袒露出上身。

　　老疯头抬了抬眼，看了看江榆的背后。

　　“穿上吧，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

　　江榆清楚地记得刘莽三人在自己背上踢了不下十脚。

　　“常先生，我背后就没有什么脚印之类的东西？”

　　“没有那种东西，只是些轻微的淤青，”老疯头摇了摇头，“可能之前你背后确实伤得很重，但现在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又道：“你觉得胸口痛不是因为背后的伤，而是根骨承受不住血肉瞬间增长的劲力。”

　　“根骨为基，血肉为巢，基底不牢，巢中自然住不下东西。”

　　江榆的膂力确实是瞬间增长的。

　　根骨的话……

　　江榆瞥了眼自己的面板。

　　【膂力：5】

　　【根骨：1】

　　是说他的根骨太低了么？

　　“那有什么办法吗？”江榆问。

　　老疯头听到江榆的问题，砸了下嘴，懒散道：“太弱了，再多练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