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清野看见道士带着癞子头追来,心里莫名有些绝望,泰山压顶。
“道友为何不肯见我?是我得罪道友了吗?”
道士追着董清野,董清野欲哭无泪。
“道士,你别跟着我好吗?我们无冤无仇的。”
街道上,有人跑,有人追。道士难得清醒,虽然记不得过去,但他有感觉,自己有过很多朋友,只是记不得。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喝酒对诗,仗剑天涯了,心里很是孤单。
道士希望能有个朋友来安慰自己,能有个朋友告诉他,道士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过了,一定错不了。
“我对你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道友我们真的不认识吗?不知道士我如何得罪了道友?还请解惑。”
“我以前容易陷入迷惘,对过去没有印象,但我现在已经三四日没发疯了。”
“我敢肯定自己就是道士,也感觉自己和道友是朋友,我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不然不可能会对你一见如故的。”
道士紧追不舍,嘴里言语句句真诚。
“你的眼睛?一见如故?那分明是老子的眼睛才对。等等,三四日没发疯?”
董清野思考着一些事情,“如果猜的不错,楚羽生去见了道士,难道是因为他,所以道士的迷惘被压制了?”
看着道士身上的崭新道袍,想着自己烧那件破旧道袍时的情景,董清野的直觉告诉他,这件衣服同样不简单。
“我用了指鹿为马的神通,道士依旧觉得对我一见如故,会不会就是因为我才是那双眼睛的真主人的缘故?”
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自己会不知道吗?自己的眼睛……会瞧不出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我岂不是可以以此靠近道士,慢慢地变强?”
董清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要骗道士,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彻底相信呢?”
“有了,演戏。”
董清野停下脚步,调整调整情绪,满脸意难平,转头盯着道士。
“是,没错,我们是认识,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但是你却把我忘了,你怎么可以……”
董清野语气哽咽,双目血红。
道士微微皱眉,缓缓靠近董清野,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位年轻道士越看越眼熟。
牛二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在一旁看戏。
“我怎么了?还请道友解惑。”
道士一脸无助。
“你别靠近我,我怕,我真的怕死了。你对我做过什么,你他娘的真的忘了?”
董清野满脸惊骇,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道士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乖乖站在原地,抬起手对着董清野算卦,奇怪的是,他竟然算不出什么来,就像算自己一样。
道士头痛欲裂,双手抱头,跪在原地。
“道友,我真的记不得过去,如果我对你做过什么,还请解惑,我愿意百倍千倍的补偿,求你告诉我,我怕自己再次陷入分不清当中去。”
董清野满脸难受,像是真的经历了非常难过的事情一样。
“好,老子就告诉你,道士,不对,你应该叫寻真,这是我们的师傅赐你的道号。”
“师傅?”
“我们?”
“寻真?”
“你我是师兄弟?”
道士看着董清野,眼里满是无助与迷茫,甚至小有期待。
董清野看着道士那双眼睛,此时他像欺骗着自己一样,满眼泪水。
演戏放在原来那个世界,是他的职业,他曾经是个戏子,当红戏子。
“对,师兄,你的道号叫寻真,我是你的师弟寻梦,你陷入迷惘之后,是我一直默默陪着你,帮你寻得压制迷惘的方法,只是这方法最近才生效。”
董清野越说越激动,一把脱下衣服,撕下楚羽生给的纸皮肤,上面有烧伤,胸口有道狰狞伤口。
“为了照顾你,我吃点苦不怕,你拿三昧真火烧我,拿我的铜钱剑要杀我,我不怨你师兄,真的……不怨你。”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我们师兄弟,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喝喝茶,碰碰酒,对对诗。”
看着董清野的伤口,道士越看越觉得是自己捅的,最后居然流出眼泪来,眼里全是心疼,像是心疼自己的身体一样。
“我为什么要哭?”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道士心里害怕起来,不敢面对董清野身上的伤痕累累,但心里却生出无限希望。
“对不起,对不起,师兄错了,师兄真的错了。师兄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师傅他老人家。”
“以前是你保护我照顾我,现在换我保护你了,师弟,请给师兄一个机会。”
“砰砰砰。”道士对着自己的师弟磕头,直到头破血流。
见气氛差不多了,董清野叹了一口气,像是全然释怀一样,他走过去抓住道士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语气十分心疼。
“师兄你别这样,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往前看,最近三四日,你没有陷入迷惘,那法子有效,我好开心。”
“一切都在变好,越来越好,我们终于可以像以前一样,为世间正道惩恶扬善了,真好。”
董清野一把鼻涕一把泪,给了寻真道士一个大大的拥抱。
牛二看着这场师兄弟相认,居然心里感动得很,简直真的不能再真。
“砰砰砰。”牛二对着自己的师傅师叔磕了三个响头。
“恭喜师傅师叔相认,咱们以后一起发财,不对,是一起惩恶扬善。”
当天晚上,三人到酒馆喝的烂醉如泥,寻真道士非常开心,似乎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董清野还告诉道士,他有个徒弟叫楚羽生,是个了不起的读书人,在他迷惘时为了他东奔西走,忙前忙后。
“自己以后是那书生的师叔了?”
董清野晃了晃脑袋,不行不行,这只是一场戏,各取所需,不论辈分。
“师弟,来来来,拿着拿着,这是你那把铜钱剑,现在还你。”
道士醉醺醺地塞了一把铜钱剑给董清野,晕乎乎的董清野笑的很是得意,将铜钱剑背在背上。
牛二虽然醉了,但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满脸不高兴,但也不敢说什么。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敲着锣,路过红尘酒馆。
三更天,月明星稀,煮酒煎茶。
“师傅,三更天到了,该行拜师礼了。”
牛二端着一杯酒,递向道士,自己则醉醺醺地磕头。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以后无论生死,无论何时,您永远是我的师傅。”
道士的皱纹里满是慈祥,欣然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牛二,你以后就是为师的二弟子,道号为面净,入门第一天,为师赐你一件法器。”
只见道士拿起一把匕首,刨开肚子,伴随着血流不止,在里面东翻翻又西找找。
“给你件什么好呢?”
牛二这几日已经看过好多次这种恐怖画面了,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
最后道士从里面拿出一支毛笔和一本泛黄的书,看样子年代久远得很。
“这是一支笔,可以画符的笔,名字由你来取。另外是一本符箓孤本,上面应该有很多符咒可学。”
接过血淋淋的法宝,牛二很是喜欢,当即三拜九叩起来,“谢师傅赐我神通。”
三人晃悠悠地走出酒馆,没花一分钱,因为道士斩杀了人魈,现在正风头无量。
“各位道爷,欢迎下次光临。”
送走三人,店小二满脸荣幸,但心里害怕极了,因为道士拖着根血淋淋的肠子,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呵呵呵,不愧是仙人,这都不会死。”
街道上,三人言笑晏晏,不亦乐乎。
牛二看着手中的笔,想起了一个青楼女子。
“以后就叫你如花吧。”
走着走着,三人几乎同时听见有人尖叫。
“救命啊,救命啊。”
同门三人,晃晃悠悠,朝着声源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