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后,董清野搀扶着道士,楚羽生一挥扇子,将董清野的手指给接好。
道士和慧尚方丈斗法时接的手足已经溃烂不堪,于是重新找来一些肥沃的泥土。
往上面撒了泡尿,道士给自己徒手泥塑了两条腿和一条手臂。
等到在断口处接牢固后,楚羽生拿出自己的毛笔,在那些手足上写字,待最后一笔勾勒完,楚羽生又对着它们扇了一折扇。
上面的文字泛着绿光,将土色掩盖,最终形成一层皮肤,从手足延展到全身。
楚羽生说出了其中的玄机,那层假皮肤可以舒筋活络,促进残缺的恢复,与泥塑四肢相得益彰。
如同你方唱罢我登场,肉体渐渐长出,泥巴则渐渐化作养分反哺身体,直到血肉完全取代泥塑。
“先生,师叔,风波已停,小生便告辞了,继续到西方去,你们千万要保重。”
楚羽生行礼后便转身离开,拍手唱着《送别》,与此同时,董清野也唱和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道士眼中满是欣慰,董清野曾经哄骗过他:“楚羽生曾经一心向道,但由于自身原因,不适合走这条路,反而读书更适合他。
于是楚羽生便弃道从儒,但从未忘记过道士是他的先生。他一直为天下苍生而付出,为天下太平而奔走。”
现在,道士认为,只要情谊在,身份门派都是浮云,只要是为天下正道修行,是人是鬼是妖又何妨?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压在董清野的心头上,比如道士与上天究竟是什么关系?
看着楚羽生一次次为了给自己解惑而折寿,董清野于心不忍,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去寻找答案才好。
董清野四人走下山,来到一条小溪边,场面混乱不堪,看样子,有的道童也被淫邪之气影响过。
很多人脸上都带着春光,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好在现在不乱了。
有些女人衣衫不整,环抱胸口蜷缩着,眼里满是恐惧,旁边躺着好多邪祟的残骸。
他们身上的“指鹿为马”障眼法可能是因为受到强大淫气的影响而失去了作用。
道童药引一行人围坐在篝火旁,外面围着一圈诗词歌赋的墨迹。
药引道童们的额头上都有一个楷体“静”字,董清野知道,这是楚羽生的神通,他救了所有人。
见董清野和道士活着回来,药引道童们这才敢走出楚羽生布下的法阵。
牛二捂着裤裆,满脸猥琐样,加上满是春光的癞子包,多少有点恶心。
他微微佝偻着背,走到董清野四人前面,很是讨好地问候,兴许是实在看不过眼,道士从地上抓了一把黑泥,拎着牛二的后劲皮。
“师傅您要作甚?该不会您也中招了吧?我都肿了,您就放过我吧。”
道士没有说话,拿着黑泥就往牛二的裤裆处糊去,裤子上被顶破的洞瞬间被封上了,看起来与裤子布料无异。
“今晚,大家就在这里歇息,明天就可以到龙云镇了,到时候吃顿好的。”
董清野和辛弃疾坐在小溪边钓鱼,看着辛弃疾额头上的伤口,他从兜里拿出一颗丹药递了过去。
“慧尚方丈可真是够邪门的,这一路走来,弃疾兄,辛苦你了。”
董清野知道,他头上的狰狞伤口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而造成的,他不想像药引他们那样,三三两两,行苟且之事。
“哪里哪里,辛某可以活着走出飞升观,还不是多亏寻梦道人出手相救,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庆幸的是自己没有被淫气蒙蔽心智,挺过来了。”
“噗的两声。”董清野和辛弃疾几乎同时收杆,然而钓上来的鱼却很荒唐。
单杆钓两鱼,两鱼的肛口处黏在一起,用力掰都掰不开,更奇怪的是那些死鱼眼瞪的贼大。
虽然慧尚方丈已经被斩,但留下来的影响还是波及到了很多东西,也不知残留的淫荡多久才会消散?
“锵的一声。”白芒闪过,董清野一剑把两鱼强行分开,然后又挥杆继续垂钓起来。
钓上来的鱼皆是成双成对的,这大大减少了工程量,血气方刚的辛弃疾尚且没有碰过女人,这无疑让他有些窝火。
身处满是榫卯相连的环境里,今天晚上看到的画面,给辛弃疾造成的影响是沉重的。
那颗武将亲兵的心多少有些动摇,“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究竟寻的是梦,还是梦里的人呢?
“师叔,这些草药根好奇怪啊,怎么这样缠绕在一起呀,怪,真怪。”
篝火旁,牛二拿着许多草药根,上面有根由很多根须抱团形成的东西很像一种什么,他满脸笑意,嘴里说着些隐晦的荤段子。
“砰的几声。”
道士几颗板栗甩在牛二脑袋上,满脸嫌弃:
“如果猜的不错,老夫这辈子收的徒弟,可能就你最差劲儿,气煞老夫也!”
鱼肉炖草药根,野菜猪油祝面,今晚就只能简单吃点,只是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吃进肚子里,身体会无故发热。
二更天的时候,大家才睡下去不久,守夜的董清野感觉浑身难受,心里毛毛躁躁的,于是默念着静心咒。
很多人都睡不着,身体燥热得很,在裤裆里不停地捣鼓着什么都不知道。
虽说没有慧尚方丈活着时的影响大,但依旧烦人得很。
“楚师兄的静字难道只管外界气息,而不能管管这内服春食?”
和董清野一起守夜的辛弃疾则跑到了水里,说是要冷静冷静,稳固武道之心。
“睡不着就都起来,这些鱼肉草药有问题,会让人产生不好的想法,这样下去不行,得想想办法才成。”
闻言,众人纷纷停下手头的活儿,坐了起来,等着董清野的吩咐。
道士吃了鱼肉却没有任何事情,兴许是肚子里的法器太多,完全没有影响,还误以为是干净而美味。
篝火旁不见牛二的身影,道士和董清野无奈摇头。
对于这种事情,不应该多管闲事才对,毕竟人家是夫妻嘛,但在这种情况下,却不能不管。
明明就毛躁得很,还要受真人影响,那还了得?
哪怕隔的有些远,猫叫声却也传的过来。树丛里有两截白花花的身子,不断发出嘿哧嘿哧的声音。
他们正书写着最浪漫的题材,起起伏伏,前前后后,好不快活。
砰砰几声,几块石头扔了过去,没有砸人,而是打在旁边的树上。
“牛二别弄那些死动静出来,吵到别人睡觉了,要整就滚远点整去。”
董清野割破手指,滴血在照猫画虎的“传话符”上,对着牛二的心湖道。
“娘子,我们再走远点,不要那么大声,奇怪了,吃了这顿饭,怎么这么想呢?”
二人拿着衣服,拉着手走得更远了,在三更村的夜遇让她们长了教训。
最近的日子,牛二总是会画一些隐身符贴在身上,然后才会带着李翠去小树林。
道士割指画符,用七张“静心符”煮了一锅符水,大家喝下后,身体上的躁动感总算消停了下去。
到了三更天,人们已经进入梦乡,可就在这时,远处的牛二和李翠发出了一声惨叫,像是遇到了危险一样。
“锵的一声。”拔出鬼煞剑,脚贴“风驰符”,董清野快步赶去。
董清野让辛弃疾留在原地保持警惕,如果有事情发生,就马上叫醒在梦乡里分不清的道士。
看着原地光溜溜的二人,董清野立马转过身去,被恐惧蒙心的二人已然没了斗志。
“发生什么事了?”
牛二伸手指着树林的黑暗,身体颤抖道:
“刚刚有个长着乌鸦翅膀的人,往我们嘴里塞了丹药,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乌鸦?丹药?”
董清野立马冲进黑暗,却不见人影。
于是对着四面八方道:“不知是何方高人?往别人嘴里塞药是怎么回事?还望出来一见。”
只见一只乌鸦飞到董清野前面,然后竟渐渐长出血肉皮肤,最后变成一个人,背上有一双乌鸦翅膀。
“道人莫要误会,我是大宋朝廷的司内人,那药是解除淫邪的静心丹,鄙人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光正寺的风波,但看不出是何人平定的?不知阁下可知情况?”
只见他拿出一块带有“巡”字的腰牌,在董清野的面前晃了晃。
“司内人?那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董清野对所谓的司内人的态度向来是避而远之,想不到今天会找上门来,不过幸亏他看不出自己的身份。
“刚刚鄙人见那二人太过疯狂,眼睛都布满血丝,以为是淫气入体太严重,怕她们双双累死,所以才出此下策。
面对这种事情,鄙人也不好上去劝说,为了赶时间,于是就先兵后礼。
可谁知道他们并不是疯狂过头、没有意识,而是意识清醒地放纵无度。”
董清野选择信服这个解释,于是把鬼煞剑放回剑鞘。
“原来是这样啊,我这师侄就这样,还请官爷勿怪。”
董清野抱拳行礼。
“无妨无妨。”
二人坐在篝火旁,董清野跟墨家王渊讲着光正寺的事情。
说是一个叫楚羽生的读书人带着很多高手将慧尚方丈给斩杀了,自己一行人也是被楚羽生所救。
董清野满眼感激,对着楚羽生离去的方向拜了拜。
“如果不是楚先生大义,我们这群人可能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楚羽生?”
看着董清野的神情、地上的书法阵形,以及那些满是狼藉的百姓,王渊选择了相信。
只见王渊微微皱眉,心里对楚羽生的敬意更盛了。
为天下开太平,做好事从不留名,真乃人间大义者。
“寻梦兄,鄙人还要去龙云镇主持救灾事宜,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完,王渊便化作一只乌鸦,向龙云镇方向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