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清野来到药引房,里面有年龄各异的人,多是患有先天疾病的人。
见到董清野的到来,药引们十分害怕,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董清野撤去障眼法,换了一个身份,之前用的普通道士身份。
“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朝廷的司内人,奉旨前来剿灭阳玄老贼,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
董清野没有为天下开太平的凌云之志,但见到看不惯的事情,能帮的还是会帮一下。
“官爷是朝廷的,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朝廷没有放弃我们这些天残地缺。”
“谢官爷,谢官爷。”
所有药引都朝着董清野磕头,“大伙先别急,我刚混进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就安静的等着就行。”
董清野打量着药引房内的人和物,内有一个铁笼,里面有个被铁链捆在石柱上的壮汉引起了董清野的注意。
此人的额头上贴有一张黄符,手腕正滴着血,下面有个盆接着,他的气息很虚弱。
壮汉身上的隐隐压迫感让董清野知道,这是一位习武之人,尚且不知是不是兵家人。
“锵的一声。”董清野砍掉铁锁,走进铁笼,又是几剑挥出,壮汉身上的铁链被斩断。
这把剑当真称得上销铁如泥,替董清野省去了很多麻烦。
汉子嘴唇发紫,明显是失血过多,现已昏迷过去。
董清野越发觉得阳玄道人可恶至极。
壮汉靠在墙上,董清野帮他包扎好伤口,掏出两颗活血丹塞进壮汉嘴里,然后灌了一口水。
待撕下黄符后,壮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活血丹是董清野在阳玄道人的书房找到的,听阳蔚说不是拿人炼的,阳玄老贼只有炼仙丹才会拿人炼。
“你们帮我照看好他,我去对付那牛鼻子老道。”
说完,董清野向着飞升观的祖师堂走去,道士还没有醒来,牛二也帮不了什么,又被董清野给打晕了。
祖师堂里只有一尊神像,看样子是某位道家人物,神像的大小和一个孩童差不多。
将神像搬走砸碎,董清野让一个口才不错的道童坐在那神龛上。
“记住我对你说的话,待会儿就按照排练那样来,千万不要紧张,你可是主角。”
“好戏开场。”
董清野算是明白了,这阳玄道人想成仙想疯了,而且还是个十分封建迷信的人。
在这个有神存在的世界,阳玄连个失心疯的读书人胡乱编的丹方都敢炼。
若是司命下凡呢?阳玄老贼岂不是更加疯癫?
“连阳泉的真假你都分不清,更何况是从来没见过的司命星君。”
道观里的道童们都领教了董清野的障眼法,人人都燃起了逃出去的斗志。
阳玄道人扛着五具尸体走进道观,却不见有人上前迎接,瞬间火冒三丈。
“人呢?都死哪去了?难道跑了不成?”
阳玄道人看向那两头黑虎,黑虎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人从这里逃出去,哪怕一个人。
“怪哉,怪哉。”
黑虎所在的洞口,是整个道观的唯一出口。
“师傅,您快来啊,司命显灵了,阳泉师兄正在接受老君爷的洗礼呢,说是他六根清净,可以随老君爷上天,刚刚还说你功德圆满呢。”
一个道童站在不远处朝着阳玄道人大声道。
“这不可能!老君爷会亲自下来?还要接阳泉去白玉京?做梦呢,要去也是老子去。”
阳玄道人半信半疑,跟着道童来到祖师堂,飞升观的所有道童都盘腿坐在里面,还有自己的四个徒弟。
“阳泉”正跪在神龛前,满脸虔诚地跪拜,心里默念:“指鹿为马,镀上金光。”
董清野心口不一:“司命老君爷,人间疾苦,弟子已经看淡一切,愿意接受司命姥爷的度化。”
就在这时,神龛上盘腿而坐的神像突然金光闪闪,保持多年的掐诀手势竟变成了手掌,摸在“阳泉”的脑袋上。
“飞升观阳泉,已然断去三尸,白玉京内谷神陨落,造成人间蝗灾,如果阳玄不愿意,你可愿随我飞升,接替谷神之位,继续保佑人间风调雨顺。”
“咦?”阳玄道人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然后又拿出一张偷来的“雾里看花”符贴在额头上,再三确认。
最后又拔出董清野的鬼煞剑插在自己脚上,“啊嘶嘶嘶,痛痛痛。”阳玄多次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
“滚开滚开,老君爷是来接我的,阳泉那小子的辈分就不对,还不配。”
阳玄道人把道童赶走,来到神龛前,挤开了“阳泉”。
“老君爷,弟子已经修道百年,功德圆满,愿意上白玉京接替谷神,保佑人间。”
神龛上的道童心里一乐,“想不到杀人不眨眼的人贩子也会有今天。”
阳玄道人满眼虔诚,砰砰几下对着“老君爷”磕头。
“阳玄,你虽然功德圆满,但三尸未斩,无法飞升,吾今日下来,就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
“还请老君爷指点迷津,我愿为人间开太平。”
神龛上的道童继续娓娓道来:“你的三尸有二一直在你身边,其一是那人棍,其二是那双瓶女,他们一直在骗你,让你胡乱炼丹,多了一分孽障,目的就是不想让你飞升,因为你一旦飞升他们就会死。”
阳玄道人像是醍醐灌顶般,想着自己炼丹这么久,却一点成效也没有,原来他们是自己的三尸,不愿自己飞升。
“老君爷,这两尸好斩,可还有一尸呢?”
“你真不知道?”
道童语气有些责备之意。
“弟子愚钝,求祖师解惑。”
“罢了罢了,本座助你。你的第三尸是那门口的两头黑虎,他们挡住了飞升观的气运,更是偷了你的气运。”
“白玉京有事,本座要回了,前两尸,本座已让阳泉替你斩去,你的成仙之法,吾早已交给阳泉,让他助你飞升,本座在白玉京等你,或是忙完,下凡接你。”
话音落下,道童掐指不动,董清野心意志诚:“金光散去。”
神龛上再次陷入昏暗。
“恭送老君爷,您老人家一定要等我。”
阳玄道人眼里满是巅喜,磕头磕到流血。
“徒儿,老君爷怎么跟你说的?我要如何才能飞升?”
董清野表现的比阳玄道人还高兴:“师傅伟岸,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洗孽缘,斩三尸,炼三尸,回气运。”
“老君爷说,你身上的蛊虫母体一直蚕食着你的气运,你要拿其和三尸炼一颗气运丹,药引为人魈奴隶以及我手上的丹料。”
“然后就是洗孽缘,需要用童子尿沐浴,洗完立刻服药,方可举霞飞升。”
阳玄道人接过丹料方子,眉头微微一皱。
“断肠草二两,砒霜二十两,鹤顶红五钱,乌头九钱,番木鳖三斤,雷公藤七两,奎宁三斤而两,马钱子四斤三两,雷公怪取肾接地气,五毒三斤。”
“这些不是有毒阴邪之物吗?老君爷当真这么说了?”
阳玄道人有些迟疑地问。
“是的师傅,老君爷已经算到了你会犹豫,还让我断指证明。”
“锵的一声。”董清野拔剑断去一根手指。
“师傅,老君爷说了,真正的修行不是看表象,而是要反过来,毒药反过来就是补药,五行八卦恰在其中,人反过来,那就是超凡,超越世俗,凡人飞升。”
细品了话里的意思,然后推敲了丹方里的五行齐缺,“此子没有私心,果然是被老君爷度化了的,日后可以飞升的人。”阳玄道人满眼疯狂,心中大喜。
“妙啊,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道爷我就要飞升了,啊哈哈哈。”
“师傅,老君爷还说了,炼丹前不可以穿人间的衣服,以免影响气运入体。”
阳玄道人看了一眼“阳泉”,然后张开手臂,意思是让他帮着脱衣。
“徒儿,为师先去,过几年就来接你上去,这两年辛苦你了。”
帮阳玄脱掉衣服,里面发出瓶瓶罐罐的声响,自己的铜钱剑也别在道袍上,董清野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
“徒儿,你去备丹料,为师去斩那最后一尸。”
阳玄道人光着身子,提着鬼煞剑冲到道观大门,撤掉黑虎身上的符箓,黑虎跟他亲近,然而下一秒,道人手起刀落,两头黑虎就这么饮恨西北。
阳玄彻底陷入疯癫,对飞升成仙执念甚重。
丹房内,丹炉生火,阳玄道人提着两头黑虎,把它们摔在地上,鬼煞剑则被扔在了道观门口。
他将人魈阳泉、人棍、瓶女丢进捣药石臼里,抱起柱子大小的石杵捣鼓起来。
丹房内血肉飞溅,阳玄道人狂笑不止。
“老子要飞升了,哈哈哈哈哈。”
先把黑虎扔进了丹炉,紧接着就是药引子,最后放三尸和人魈。
阳玄道人想了想,似乎还差什么,“有了,虫母。”
只见他站在台子上朝着丹炉里呕吐,竟然吐出一大团恶心的肉瘤,它发出呜呜声,最后掉入了炉鼎内。
那个尿缸被洗刷干净,阳玄道人坐在里面静静等待着丹药炼成。
其他的任何事情,道人一概不管,心里只想着举霞飞升,哪怕是自己的两个徒弟带着所有药引偷偷摸摸离开道观,他同样不管不顾。
丹炉上贴了“三昧真火”符,炉火很旺,道童们也静静等待着,等着撒尿淋那疯子。
董清野紧握着剑,这时被五花大绑的牛二醒了,却看不见自己的师叔,而自己的师傅还昏迷不醒。
“什么狗屁师叔,把老子打晕了,然后自己跑了,呵呵呵,说好的共患难呢?”
看着旁边那个拿着自己师叔佩剑的家伙,牛二有些担心,“衣服也一样,师叔该不会被这些人宰了炼丹了吧?”
“这位道爷,你们师傅还缺徒弟吗?”
牛二小心翼翼地问。
董清野翻了个白眼,过去就一拳将癞子头牛二打晕。
“我是谁?我在哪里?”
道士说着梦话,却依旧醒不过来。
一天一夜过去了。
丹炉飘出丹香,阳玄道人猛地睁开眼睛,跳出水缸,亲自去取仙丹,现在他谁都信不过,只相信自己。
只见那颗血红丹药泛着淡淡绿光。
等他再次跳回水缸,十几个道童先是对着阳玄道人当头倒下一木桶童子尿,然后是轮番站在缸沿上对着道人撒尿。
道人满脸疯癫。
“哈哈哈哈,道爷我马上就要成仙了,三花聚顶,举霞飞升,妙啊,真是妙啊。”
整个道观都充斥着阳玄道人的疯言疯语。
撒完尿,道童们的事情也就完了,提着包袱就往外跑,其中还有牛二背着道士。
董清野则要守到最后,以防万一,如果阳玄老贼死不透,自己就上去补刀。
“既然结下了梁子,那就必须要有个了断。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当斩不斩,祸害千年。”
拿着丹药,阳玄道人跳出尿缸,坐在地上,神色肃穆,将“气运丹”吞了下去,然后开始运转道家的运气法门,辅助自己更好地吸收气运。
董清野紧握着鬼煞剑的剑柄,时刻准备着上前补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