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见闻
一年多前的初次见面,在看到躲在龙王神像后偷吃龙王贡品的祝青桃时,他本想警告其不可亵神,结果却没想到人家竟是神异本身。
这也是他向来不担心祝青桃身为孤儿,在城中安危的缘故。
小姑娘身为青江龙王爷的化身,能在青江旁边出事,那才是真的笑话。
平日送些吃食混个脸熟,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
贾明安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把目光放在自己刚才所望的方向。
冯家,不说青州城,便是放在整个青云郡,都是排的上号的巨富之家,士林关系深厚,今日青江沿岸的十里红笼,便是由冯家出资挂上的,何其风光潇洒。
今日一见,即便是庶出的小姐,出门都能有近二十位家仆在身后跟随,这位二小姐的花容月貌无需多言,琴艺更是无可挑剔。
不过贾明安的目光却是不曾放在这位冯家女扮男装,庶出的二小姐身上。
他的目光里,这位女扮男装的“贵公子”腰间,正挂着一块泛着荧光的佛坠。
「百目十臂千莲菩萨——世间皆苦,唯有自渡」
相比祝青桃,相当简短的介绍,不过这八个字却是足以让任何人如雷贯耳存在。
因为这是反教白莲的口号。
身为前朝余孽,乾明朝都立国一千八百年了,虽然每次刺杀皇帝都被吊打,但他们从未放弃。
而且乾明朝律令,一人入教,全家株连。
虽说不是人人都能认出佛坠的异常之处,但是这百目十臂千莲菩萨,却是白莲类似图腾的存在。
无论这冯家二小姐是否有意,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佩戴这种东西…
简单来说,这冯家…估计是要倒大霉了。
这反教白莲也是有点东西,教门图腾的佛坠都能成为这种「异物」。
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他又不是这反教反的皇帝老儿,更不是那马上要被株连的冯家之人。
贾明安摇着折扇,从茶铺站起,付了茶水钱后,便再未往那方向看一眼,转身也晃晃悠悠的融入在了人潮中。
今天的青州城江岸,人潮拥挤,来往之人熙熙攘攘。
贾明安摇着手中折扇走在其中游玩观赏,一副翩翩公子,文雅书生的做派倒还有些引人瞩目。
他并非青州城本地人,而是周边小县里一个地主家的独子,如今为了今年的科举,已经在城中客栈里居住三月有余了。
顺带一提,去年赶考,他在青州城里暂住了七个月。
倒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那个小县之家确实没有什么回去的必要。
十岁那年,家中父亲久病早亡,等再过了两年,向来体弱的母亲也随之而去了。
亡故双亲最后的希望,便是希望他能考上些许功名,也算光耀门楣。于是他便重新读了几年书,从去年开始了自己的科举之路。
不过这圣贤书确实不是让人读的东西,请来的夫子也说他生性疲懒,还爱玩,不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出生盛世,地主之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家中资产也足够他舒舒服服度过一生。
所以他本来就对读书科举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即便是两年落榜,也未曾影响他一丝心情。
毕竟他平日读书也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着,本身更没有什么惊世之才,要是真让他轻而易举的中榜,那才是真的离谱。
反正贾明安的目标也不高,姑且等他再考上几年,左右混个秀才功名,这也能算是他对自家双亲的在天之灵有个交代。
虽说今夜并非圆月,但身处人潮涌动,欢声笑语之处,自己却孤身孑然一人,举目无亲,要说他心中没有些许伤感,那是假话。
今日难得出门逛逛,暑气退散,秋高气爽,贾明安便在路过酒坊买了盅小酒,逐渐远离人群,独自坐在了江岸边一块凸起的坝石上吹江风。
说是远离,但距离人声鼎沸的地方也没多远,十米不到的距离,依旧能够听见人群欢笑嬉戏,只有声音有些模糊了。
一个人喝酒时,速度总是特别快,一口一口下去,酒盅很快便是见了底。
贾明安也有了些许醉意,不过江风一吹,脑袋便是又变得清醒了些,只是依旧有些昏昏沉沉的。
“这位公子,这位公子,莫不是因为本次科举失利,心情郁闷,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呀!”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贾明安只能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回头。
他平日里其实很少喝酒,不过今日却也算是破了戒。
等贾明安循着声音望去,却并没有如同那些茶楼画本里那般,邂逅什么年轻貌美,温婉可人的大家小姐。
只见一个瘦瘦干巴的小老头站在他的身后,似乎是以为他科举失利,所以孤身一人来到江边买醉,甚至是寻短见来了。
也无怪这位老伯有如此想法,今日乃是青州城乡贡放榜的日子,有人高中上榜,能够站在三层酒楼之上大声高歌意气风发,自然也会有落榜的学子失意落寞。
更何况贾明安身上一副书生打扮,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读书人的身份。
“小公子还如此年轻,自然有着大好的前程,何至于此呢?”
虽然被误会了,但面对眼前这位好心老伯,贾明安脸上还是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
“老伯,你误会了,我只是过来吹吹江风罢了。”
“我吃喝不愁,年轻潇洒,又怎么可能会做出寻短见的事情呢?”
看到眼前少年郎表情不似作假,也看到贾明安身上穿着明显并非普通人家的做派,老叟也随之笑着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还望小公子你不要放弃对任何事情的希望。”
“我知道,有志者,事竟成嘛。”
贾明安也是没想到,自己都跑到这里喝酒来了,居然还能碰上一位好心的老伯专门跑过来劝他不要想不开。
虽然不是什么美妙的邂逅,但还是让他原本带着淡淡伤感的心情由此冲散了些。
“哈哈哈,小公子是个读书人,道理自然是比我这个小老儿懂得多,倒是我孟浪了!”
“我家主子还在那边等我,小老儿就先告退啦…”
随着老叟告退离开,贾明安也不由得下意识往他离去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堤岸上,红纸灯笼绵延成龙,一伙衣着类似的男女聚在一起,在他们身前,是一位穿着绿绸长衫,手袖云纹,衣着相当华丽的“贵公子”。
红唇白齿,眉眼淡漠如画,怎一个惊艳了得。
是刚才那位女扮男装的冯家庶出二小姐。
两人视线交错,贾明安酒猛的一醒。
或许是也注意到少年正盯着自己,这位“贵公子”毫无波澜的漠然双瞳便与贾明安对视起来,丹眸中闪出几分波动。
下一刻,她便的对着这边无声的吐出了几个字。
贾明安看的分明,这位冯家二小姐一共对他吐出了八个字。
众—生—皆—苦~
唯—有—自—渡~
下一刻,这位冯家的庶出二小姐便收回了目光,领着自家的家仆消失在了贾明安的视线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风声中似乎还传来了几声沙沙的铃铛声。
贾明安的酒这次是彻底醒了。
皱眉望着刚才人群离开的方向,他想不通这位冯家二小姐这么做的原因,对他说这反贼语干嘛?
没由来的,贾明安打了个寒颤,也没有什么继续吹风的闲情,便抓紧时间回了自己落脚的客栈。
当晚,贾明安便做了个噩梦。
他竟和冯家二小姐开始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忽然,一队兵勇闯了进来,一边提着刀兵高呼“反贼纳命来!!!”
数十刀具加身,贾明安被惊醒,满身冷汗。
等他再望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