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见,然后一眼万年
“根据书院规矩,你二人倒是可以共居一室。”
山羊胡的裴老头轻抚胡须,语气淡淡,并未否决冯溪冷的提议。
“只是你…不是向来喜欢独住一屋的吗,而且,此事还要看这位后生的意愿才是。”
贾明安听着眼前这位裴院长发言,心中倒是觉得还算正常。
虽然有些见钱眼开,但起码还知道住宿一事,需要询问他的意见。
“裴先生,今日我与贾兄一见如故,自然也不在乎同住一室了。”
“至于贾兄是否同意…”
“我想贾兄应当不会拒绝才是…”
男装的冯溪冷眉头一挑,便是似笑非笑的望向了一旁的少年,语气颇为笃定。
贾明安与她对视一眼,很轻松就发现了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挑衅之情。
望着这位冯家二小姐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表现,贾明安心头哑然失笑。
刚才山路上的交谈还是有些用处的,贾明安也知晓自己在这书院上一味地撇清自己与冯溪冷的关系,也只会更加惹人怀疑。
而且冯溪冷也很有分寸,只说两人是在刚才登山路时认识的,这样即便是将来少女的假身份被戳穿,那在这包庇冯家二小姐读了七年书的书院里,比他有嫌疑的人自然是比比皆是。
索性,他也没有立即反驳冯溪冷的话头,反而是转头询问起住宿的事情。
“裴院长,刚才听你所言,冷兄之前都是一人独住一屋?”
“不知我是否也可以…”
山羊胡的老头眼睛微眯,衣袖一挥,没等贾明安说完便直接打断了少年的话。
“后生仔,书院住所数量固定,你单独要一间,他单独要一间,我这书院还办不办了?”
“加钱也不行吗?”
贾明安有些好奇的问道。
少年话音刚落,随后就见眼前的老头干瘪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来此求学的学子,不乏城中大族,后生仔,你是觉得他们都没有钱吗?”
虽然得到了拒绝的答复,贾明安倒是也没什么被落了脸面的感觉。
耸了耸肩,贾明安有些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刚才冯溪冷的提议。
“既然如此,那我便与冷兄同住一段时间便是。”
因为冯溪冷在书院中用的是假身份,贾明安自然也是用少女的化名称呼她。
如今这冯溪冷摆明有求于他,妄图通过他去接近祝青桃。
那他倒是想看看这冯家二小姐还能用些什么手段。
“既然如此,那学生便携贾兄先告退了。”
等得到山羊胡老头的首肯,女扮男装的冯溪冷便连忙拉着贾明安离开了屋子。
“诶?有人不是说今日上山,是为了向书院请辞的嘛?莫非是我听错了不成?”
刚出竹屋,贾明安便是仰头望天,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
“哦?是吗,那定是贾兄听错了,我倒是没听过呢!”
这冯家二小姐脸皮倒是相当厚实,只是俏脸有些微红,但还算是面色如常的同身旁少年对视。
“贾兄也无需过多在意刚才之事,裴先生也是因为我容貌的缘故,这才破例允许我一人一间房。”
似乎是担心贾明安为刚才在屋内遭到拒绝感到不快的缘故,冯溪冷还是笑着轻声解释了一句。
“呵,那倒确实。”
贾明安上下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心头倒是没有怀疑什么。
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不过这么一说,贾明安心头还是有些疑惑。
“你不会真是男生女相吧?”
“贾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这一次,冯溪冷是真的有些无语了,朝着身旁的少年便翻了个千娇百媚的白眼。
“贾公子莫非还需要验明小女子正身,才能相信小女子身份不成?”
少女压低嗓子,便是又恢复了自己本声,微微侧身,凑在了贾明安身旁。
只是半天得不到身旁少年的答复,有些惊讶的抬头,冯溪冷这才看见身旁的贾明安正用一股狐疑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她浑身上下。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还真有几分怀疑你的真实身份了。”
望着贾明安语气似乎颇为认真,惹得少女有些哭笑不得。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对着少年说了这么多,最后竟然还引起了自己的身份危机。
冯溪冷眉头一皱,精致的俏脸脸上浮现出几缕挣扎的神色。
“若是贾公子的话,小女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嘘!”
贾明安轻轻伸出食指,止住了少女继续往下说的念头。
“无论这些话是否出自你的本意,都还姑娘请不要再说。”
“本公子,可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
毫无疑问,这冯家二小姐是个极善于隐藏自己的狠人。
而冯溪冷刚才那些话,贾明安也分不出其中真伪。
此事是否是这冯家二小姐为了迷惑他而故意做出的事情?他不清楚。
不过有些事属于是底线的问题。
有些事情,他倒反而希望冯溪冷是真心所为,否则真做出刚才那些不可言之事,难免会让人心头看轻她几分。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贾明安的心头还是不想承认一年前诗会上颇为惊艳他的奏琴女仙,如今不过是除了皮囊一无所谓的尘俗之物。
“贾公子可是嫌弃小女子刚才颇为浪荡了?”
走在前侧的少年眉头沉凝,一身男装的冯溪冷也有些被其感染,语气小心翼翼,轻柔了几分。
“还好,我与姑娘不过点头之交,是男是女自然与我无碍,更何况我为外人,本就管不到姑娘身上。”
贾明安微微摇头,虽说相比正常而言,这冯家二小姐自从昨日客栈相会起,就对他态度颇为熟稔亲昵。
但若是联想冯溪冷此时正有求于他,那如此行为自然是有迹可循,再正常不过。
换位思考,若是如今他的身家性命受到威胁,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赖在祝青桃的身边避难。
但若是有人让他跪在地上与狗乞食,沦为人畜,那他也未必会苟且偷生。
倘若冯溪冷如今对他做的一切,当真都只是为了通过他面见祝青桃,那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冯家二小姐的所作所为。
他只是不会去支持罢了。
“只是溪冷姑娘若是之前所言不假,当真想与明安做朋友的话,那还请以后不要再说那些话了。”
贾明安轻缓的话语缓缓传入少女耳中,让冯溪冷眼前不由微微一亮。
没有立即回复少年刚才的话语,女扮男装的少女也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贾明安的身后,用相当璀璨的眼神盯着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
其实从一开始,她便是真的没有说谎。
青州城巨富之族冯家的二小姐,说的好听,但城中大族谁不知道她为庶出,地位低微,不过是冯家推出来准备拉拢人心的摆件罢了。
一年多前的诗会,本就是青州城中名与利的交际场。
那时的她说是大家小姐,却更像个教坊司中的青倌,隔着屏风奏曲一首,只为在座的仕子风流,奏兴和鸣。
等她曲闭,坐落高阁时,这才隔着红笼,隔着屏栏,隔着人海,望见了人群中的一位懒散浪荡的青葱少年。
即便少年当时不过白衣,手上提着的更不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而是两串不合时宜的糖葫芦…
但对她来说,却已经是一眼万年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