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普化天尊是这个意思吗?
白骁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心道这上来就是戏肉,跟他感受到的官场风气完全不符啊,看来这太乙山神是真的有点急了。
然后将酒杯对着缑霄遥祝,恭敬的说道:
“山尊尽管吩咐,我乃你麾下小神,何必如此客气。如果能帮上忙,我一定在所不辞。”
说完之后,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毫无难色。
“如此甚好。白龙孙,上面发来仙帖,只说你乃洞庭十三代龙孙,因在秦州雨司立功,升迁而来,想来对行云布雨之事应该熟稔,可有雨司雷霆司他们的关系?”
缑霄山尊也遥遥一祝,将杯中玉液饮下,对着阶下的白骁急切的问道。
白骁俯身一礼,话却没有说得太满:
“自是有的,只是秦州雨司同僚大多被清算,因此只跟天象司的监察打过一些交道。之前也在雷霆司当过典仪,也有几个一起扛旗的哥们。”
没有把自家太爷是雨部侍郎和自家老师是雷霆都司的事情说出来。
“那你若是去下点雨,应该也是手到擒来吧?有天象司和雷霆司的关系,他们应当不会怪罪于你。”
白骁吃了一惊,这可不行。先不说行雨不以其时是大罪,抓住都不用问,直接砍头的那种。
就算他得了令能下雨,这山神管了雨司的官司,就像让户部的官员越过城防司拿人一样,都是犯忌讳的大事。
“不成不成,想来山尊恐怕没有在天象和雨司待过吧。这里面门道多着呢。”
这都是明面上的忌讳,白骁也不必隐瞒。将这些弯弯绕绕给在座的各位山神科普了一番。
什么下雨的时辰点数是玉帝亲自定的,有时有节,不能妄改。行雨之时须天象司起令,雷霆司监察,各地雨司再从水脉之中腾挪水汽。
完事儿之后还需雷霆司鸣金,天象司复命,各地雨司再散去云雾,各回龙宫,每个地区能得多少水汽都是有定数的。
听完之后,缑霄山尊愁容满面,不复之前门口相见时的从容和喜乐。
而那个坐在白骁对面的景耀反而不乐意了。
“说这说那,不过是你的推托之词。我等山神之位,怎么没有如此多的规矩。你既是龙身,行云布雨本是天性,哪须那么多陈条布告,不过不乐意帮忙罢了。
山尊,他既不乐意相助,那我们就再找别人,实在不行,就集我等之力,开一条沟渠出来,到时候引水灌溉,不也一样吗。不走那帮拿腔拿调的雨司了。”
这下轮到白骁不爽利了。
“你等山神自然逍遥自在,可这规矩又不是我定的。若你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找玉皇大帝,上奏陈诉利弊,若能成功,说不定天下雨司都要谢谢你呢。”
缑霄山尊摆了摆手,止住了还要反驳的景耀,对白骁说道。
“如此,我明白了。跟之前我去找雨司打听的消息差不多。”
白骁闻言,倒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好行了一礼,端起酒来又喝了一杯。
“那第二种呢,也就是刚刚景耀说的。如果合我等之力,开个沟渠,引水灌溉,可曾犯了什么忌讳?若是我等不出手,只是托梦给凡人,让他们自建沟渠,我等暗中相助,可会更好?”
这下把白骁给问倒了。这好像归水脉管吧,好像又不算。而且凡人自己挖沟建渠,从古至今也不少了,最大的就是大禹,反而因此得了不少功德。
于是白骁只好坦然相告。
“回禀山尊,此事我是真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托人去水脉龙宫等地打听打听,这么做有没有什么忌讳,会不会坏了什么规矩。
只是下官好奇,这降雨和沟渠有什么联系吗?听起来好像一定要引水灌溉某地,这凡人不可自劳,一定要仙神出面?”
听了白骁的问题,缑霄山尊也并不藏私,只是叹息一声,才回答这个问题。
“白龙孙,我不知你先前履历,有几时是在人间。只是如今十载,天下大旱,饥荒四起,就连我们左近的西都也撑不住了。
本来这与我们也无关,我们山神之位,并不依赖人间香火,只要护好一山生灵,草木禽兽,自有功德。奈何我太乙山离人间太近,却是脱不得身。”
这下白骁有点兴趣了。因为他自幼便是神仙,当然知道神仙和凡人究竟有多远。说白了,就是凡间朝代一年换十二次,杀得十室九空,也跟降雨的神仙和水里修炼的精怪无关。
“敢问山尊,为何太乙山如此特殊,却和人间有关?”
“我等山神以三山为神,五岳为尊,你们龙宫以五湖为神,四海为尊。但是这山岳湖海,终究还是不同。三山五岳历来受人间敕封,随着凡人繁衍,这山岳之中功德的比重,却越来越偏向凡人,而非草木鸟兽。
我太乙山离西都如此之近,自然也不例外。于是有凡人门派,在此立宗,以关尹子为先师,自称楼观道,就在楼观台处设有道宫,已历三朝。”
缑霄山尊说到楼观台一词时,阶下一位山神起身,对着白骁遥遥一礼。白骁恍然,恐怕那就是楼观台山神了。
“而我等,与楼观道的道长们,多有来往,其师门也出过一些同僚,已然飞升天庭,自然相互照拂。
而自大梁朝以来,皇帝尊道崇神,楼观道愈发兴旺,甚至有想要出仕,就先来楼观道隐居的说法。至于朝中有太乙捷径一说。
楼观道自然不会忘记我这个山尊,于是请了封号,修了庙宇,正在我等头顶百里之上。”
白骁明白了大半,是这山神的功德跟凡间皇朝的命运绑在一起了,因此忧心天下大旱,王朝更迭。
“所以近来大旱,凡人皇帝也忧心不已,多次求雨,但是天庭却不为所动。最后找了楼观道的道长们,道长又是作法,又是找先师告诉,都没有成效,不得已,才求到我们头上。
我们这些山神又有什么办法呢?正忧心时,白龙孙你却来了,还是个带着雨司履历的。我本想事情有了转机,天庭或有他意,如今看来,却是我想多了。”
缑霄山尊说到此处,已经是意兴阑珊。
白骁却有了些主意,而且普化天尊给他选了这么个差事,估计也不是平白来的,甚至他怀疑黑升所在的王曲仓,可能还是水脉流经的要地。
毕竟粮仓之地易守难攻,如果没有山,那自然有水了。
他心中有了些成算,但是却还是要去找家里的关系问问,毕竟说不定人家没什么暗示,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呢。
“山尊不必忧心,此事虽难,但是还有一线转机。只是牵扯太大,既有玉皇大帝旨意,又有凡间王朝更迭,更有一国之都无数人的性命功德,且容小神多想想,再问问。”
缑霄山尊听了他的话,自然应允。毕竟他们已经在此枯坐数载,也没能想到好的办法,也知道此事牵扯实在不小。
若白骁下来拍胸脯打包票,还直说自己是上面派下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恐怕她还要再多想一番。
“此外,容小神斗胆问问,山尊是想保西都还是保大梁?是想保自己的神位功德?还是想保大梁万世太平?”
缑霄山尊听了白骁的问题,陷入了沉思。她也不傻,自然知道白骁这么问,肯定已经有了一些成算,只是这抉择,属实有点难做。
白骁却不管阶上山尊的想法,也不顾阶下同僚们的逼视,反而图穷匕见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而且,小神想问问。若我帮山尊和各位同僚摆平此事,各位又以何报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