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胆敢冲撞朝廷命官车架!”一个车夫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声色俱厉地拿着马鞭指向顾真。顾真脸色一寒,如果他没记错,这麒麟大街是不能驾车而行的。
顾真正要发作,却听到那车架内传来了一阵温和的嗓音,“算了,住手吧。”仅是听到声音边可以想象到这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有一种浓浓的书卷气溢出。顾真笑了笑,究竟是谁占了理还没弄明白呢,就在这原谅本世子?
可下一刻,顾真笑不出来了。只听得那道声音又说了一段话。
“年轻人,《圣训》是文圣的一生精粹,但是天下又有多少人能真的领悟呢?不过是些俗人想要得到一步登天的力量罢了。你身上的杀伐之气和桀骜之气太重了,不如到静下心来好好领悟一下自然,这样对你领悟《圣训》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啊。”
顾真愣住了,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心魔问题,又怎么知道自己读过《圣训》?
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到他淡淡说了一句“走吧。”
那名随从恭敬的朝着马车行礼道:“遵命。”说着,看了一眼顾真,之后一步跨上了马车,驾车扬长而去了。
顾真看着那辆华贵马车扬起的尘埃,眯了眯眼睛,这个男人不简单啊。
……
回到了世子府,却见到整座世子府一片寂静,显得出奇的凝重。他心里一惊,慢慢地向府内走去。
“世子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一名奴仆见到顾真迈入府门,惊喜的叫道。“您快到中堂去吧,陛下派遣的天使到了,好像有圣旨要宣读。”
顾真一愣,什么圣旨?
他三步迈做两步,急急地向中堂走去。
一踏入中堂就见到宫里来的宦官们正在等着自己,顾真连忙跪地迎旨。
却听到圣旨中宣读,顾真因为流连于烟花之地,对三月之后的加冠之礼影响不好,特此让顾真在府中静心读书,不能离开世子府。
顾真接了旨。
将传旨太监送走后,顾真面部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圣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让下人将圣旨供奉起来,自己则是向书房迈步而去。
没错,陛下的圣旨在大臣家中宣读过后,大臣是要毕恭毕敬地将其供奉起来的,这无疑是对皇权的尊崇的体现。在一人独尊的帝国中,皇帝陛下毫无疑问是神话了的人物,他掌握着整个国家的命脉与发展趋势。无论野心家们心中是如何想的,但是表面上一定是要坚定的表示皇权至上,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篡夺权力后的一切利益。
回到了书房,顾真有些烦躁,自己和道宗合作的事情应当是没有暴露的,毕竟那个小天师虽然混蛋,但是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皇帝这时候软禁自己,是想免去节外生枝,将一切不确定因素都扼杀在摇篮里吗?
顾真揉了揉眉头,强迫自己不再多想,随手又将自己先前放在桌子上的书拿了起来。还是那本《圣训》。
压抑住心头的烦闷,他开始一字一句地堵起了这本书传世经典。
天子之剑,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北冥之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桀士为夹。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
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
天子动剑,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匹夫动剑,亦是足以血溅五步令人胆寒。
但是不论是天子之剑还是诸侯之剑,都需要煌煌至上的人道气运加持,因此会有超乎世人想象的能量迸发,这已不是人世间的力量了,而是一种无可匹敌的大势。反观匹夫之剑,这靠的是一腔血勇,靠的是无与伦比,一往无前的气势,更靠的是不屈的信念。
顾真想了很多,现今的自己,与手持天子之剑发动灭国之战,或者手持诸侯之剑护卫一国百姓安宁都太过遥远了。他想要的只是手持匹夫之剑,以一腔血勇为定北王数千死不瞑目的亡魂报仇,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然超脱。
心中想着,顾真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他至今无法忘记那个充斥着血与火的夜晚。
当手持天子之剑的乾帝碾压而来士,一切都显的如此可笑,在煌煌人道大势面前,一切都下的如此脆弱。
不甘心啊!我不甘心!为什么你身居高位就可以任意摆布他人的生死?为什么你如此无情,甚至连自己的同胞妹妹都可以杀害?顾真心中怒吼着。他双拳紧握,目眦欲裂。显得那俊俏的面庞此时无比狰狞。
我不相信!纵然是手持匹夫之剑,我也能逆行而上,斩杀掉背靠整个帝国的你!手中无剑?那便以身作剑!匹夫之怒,血溅五步。纵然你是天下至尊又如何!
念头到了这,顾真坐起身来,将身边的宝剑抽出。
这是先父留下的物件,名为十四州。犹记得当时父亲不顾母亲的强烈反对,抱着自己把玩这把宝剑,他当时对母亲说的是“真儿是定北一脉的未来,定北王顾家就没有不能摸剑的男人!”。随后转头对自己说着这把剑的名字:“真儿啊,这把剑是为父十五岁时,你的祖父为我挑选的。他让我为此剑取个名字,我知道,十四州就是它最好的名称!大乾十四州三十六郡,为父就要带着这把剑一剑霜寒十四州!”
说完,父亲笑了,母亲看着父亲,也笑了。
记忆在眼前闪过。
顾真感觉有一点热流从灵台直下,顺着太阴肺经到了掌心。
想着父亲说的话,又记起了《圣训》中的匹夫之剑的描述。
顾真靠着一种本能,缓缓挥动了手中的十四州。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有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坚决。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剑破苍穹!
“糟糕!”顾真知道这一招不能用出来,动静太大,必然引起乾帝的窥探。
硬着头皮将行至手心的真元又给逆返了回去,顿时,一阵撕裂的感觉传遍全身。真元逆行,无异于引火自焚。
体内像是火烧,又像是冰封。撕裂感一刻不停。那股将要挥出去的真元在顾真体内横行穿梭,竟有要将顾真撑破的趋势。
就在这时,顾真骨髓中的黑色光华涌了出来,它们刚刚从雇个表面浮现出来,就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威势将原本狂躁不安的真元慑服。不可一世,将要撕裂顾真的真元悄无声息地融入黑色光华中,再无一丝踪迹。随后,这股光华又慢慢融入顾真的血肉中滋养着他的肉身。
顾真瘫软在地上,刚才的经历绝对不下于经过了一次走火入魔的风险。若是没有来自于骨髓的黑色光华,他必然是非死即残。在这种大环境下,残与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是同样,经过了这次尝试,顾真的收获也是巨大的。他的肉身得到了极大的升华,甚至有一丝打破这一境界桎梏的感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领悟了匹夫之剑!此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法,有的只是持剑人的生命与血性的极尽升华。是生命的一瞬间绚烂。
顾真看了看手中的十四州,他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勇冠三军持一把十四州,真正做到霜寒十四州的无双身姿。
眼睛有些模糊了,这一刻他借着这把十四州,与十九年前的父亲真正做到了心意相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