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头七
楚烟犹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那些流失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从灵魂深处得到补充。
一得一失之间,肉体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不停来回拉扯。
同时,那股阴冷的气息在腹部逐渐平息,仅仅一瞬间,一滴浓郁而妖艳的血液浮现于楚烟的丹田之上。这滴血如同磁石一般,以其为核心,将下方的灵力点点滴滴、无声无息地全部吞噬。
次日。
晌午时分,艳阳高照。
一缕缕阳光裹挟着细小的尘埃从窗户外透射进来,照亮角落里正在从地窖中爬出来的楚烟。
此时,他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大汗淋漓,贴身衣袍全被打湿。
修炼血煞魔功的过程,相较于预期,其困难程度远超他原本修炼的春木功。
“大意了,应该先磕几枚聚气丹再修行。”
楚烟心有余悸地走到柜子旁,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
昨日丹田差点被血煞之力榨干,好在有长生道果补充精力,他才能一心二用,及时服下丹药炼化灵力。
但此非楚烟之过,对于大宗门子弟而言,修行突破皆有长辈护道,而底层修士如楚烟,唯有依靠自身摸索,探寻功法与古籍,修行过程中出现差错乃是寻常之事。
可一旦走岔了路,不知又要花多少功夫绕回来。
“初次修炼功法需谨慎再谨慎,这类鲁莽之事,以后绝不能再犯。”
默默将此事铭记于心,楚烟重新检查起自身情况。
内视腹部,丹田整体泛红,其上的灵力如血海一般,竟比昨日更加浓郁,而那颗静静悬浮的血滴,宛如世间最璀璨的宝石,令人惊叹。
最不可思议的是,久未突破的炼气三层瓶颈似乎已显露出破裂的迹象。
“修为的提升至少达到了平日的五倍有余。“
感受到自身肉眼可见的变化,楚烟嘴角微微扬起。
起码大功告成,血煞已然入门!
“血煞魔功果真名不虚传,仅是一晚,进步就如此显著,不愧是正道宗门人人喊杀喊打的对象,这要是给血煞魔宗时间发育,青云州迟早是它的天下。”
楚烟高高悬起的心慢慢放下,坐在床边休息片刻。
除了精气神有些颓靡之外,此功对他来说没有副作用。
“可惜我的丹田容量有限,承受不了这么多精纯的血煞之力,不然多耗费些生命力,还能继续提升修为。”
他粗略地估算,昨夜的修炼消耗了十几年的寿命,若无先天条件限制,那么接连破境将不是神话。
“不可好高骛远,有此般收获已是天大幸事,修行之事还需脚踏实地的来。”
整理好心境,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备用衣物更换。运用一张清洁符,轻松去掉附着在身上的尘埃与污渍,随后来到木制桌旁,轻轻落座。
每当修行告一段落,楚烟便会取出纸墨笔砚,将所获心得悉心记录,时常拿出温习,拷问自我,避免重蹈覆辙,犯之前的错误。
但没等他研磨好墨水,门外传来一声呼唤:“楚道友,可否在家?”
嗯?
有人来找他?
这个声音......在哪听过?
楚烟手里的动作一顿,连忙起身将屋内的陷阱解开,前去开门。
缓缓打开木门,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修士。
此人个头不高,皮肤黝黑,表情略显局促。
“请问你是?”
“楚道友,不认识我了?我是阿水啊!之前咱俩可一同下了好几次矿,你都忘了吗?”
“哦,是阿水啊。”楚烟定睛一看,这才认出,“怎么晒得这么黑?”
他问完,脑海中立马又冒出另一个疑问,马有财的侄儿来找我作甚?
火云矿区内,他就和马有财交情不错,其他人仅限于泛泛之交。
面前之人名为马生水,与原主一样,极为好赌,一发月钱就钻入赌坊之中,没赢个大的或全部把钱输光就不出来,因此,楚烟与其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敢深交。
“唉,近日奔波劳碌,在外头晒的。”马生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前来,不是为其他,而是诚邀楚道友参加我二叔的头七祭礼。”
楚烟微微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头七?老马死了?”
马生水见他这反应,也是错愕道:“楚道友,你难道不知晓?”
“自然不知!”
“哎呀!瞧我这脑子,这两天都在操持葬礼事宜,忘了通知你。昨日在市集偶然看见你,才想起来这事。”马生水颇为懊恼地摸了摸头,“在矿区活下来的诸位已聚得差不多,应该就差楚道友一个了。”
说罢,从腰间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姓名,在第三行就有楚烟的名字。
“位置就在二叔家中,北片区左手边第一条街上,亥时开始。”
“......好,在下会准时到场。”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楚烟便目送马生水离开,重新关上门才回过神来。
“马有财死了......”
沉默许久,他轻叹一声,眼里满是复杂之色。
魔修炸了矿道,连他都差点交代,马有财身死并不在意料之外。
但从当矿奴起,马有财就对楚烟颇有照顾,前年年末过节还邀请他去家里吃年夜饭。
“乱世灾年,谁又知明日是谁的死期?”
人死不能复生,他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晚间去参加葬礼上香时多拜几下,祈祷马有财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准备一下,血煞之力尚未完全掌控,要尽量收敛气息,避免被人发现。”
与楚烟这种孤家寡人不同,马有财的家族人数众多,在青石坊也有几分名气,像北片区的管事就是马有财的大哥,是许多人的巴结对象,可预见今晚参加祭奠的人数不少,甚至不乏五霞谷的修士。
当然,安全起见,他可以选择不去。
“罢了,只是去上柱香,完事便离开。”
楚烟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如时赴约。
顺便,去打探点情报。
......
夜黑风高,残月挂空。
青石坊北边的街上灯火通明,一群老少妇孺披麻戴孝,半蹲在道路两旁,烧着一堆堆纸钱。
他们或低垂眼帘,或掩面哭泣,或双眼无神,表情麻木,愣愣直视前方。
此时,长街街尾有人高喊一声:“时辰已到,抬棺!”

